这个消息让李世欢心中更加沉重,也愈发坚定了尽快囤粮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洼营地表面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规矩”。训练严格,巡防严密,禁止士卒私下议论的禁令依旧高悬。但在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李世欢以“加固东北角营墙、防备柔然游骑窥探”为名,调集了一批“待销毁”的破损兵甲,混杂在土石中运到营外一处早就看好的、隐蔽的山坳里。周平手下最机警可靠的三个夜不收,轮流驻守在那里。
侯二则开始频繁安排以“队”为单位的野外长途拉练,负重行军,路线迂回,时常经过野狐沟附近。士卒们被高强度的训练折腾得精疲力尽,抱怨连连,却也无人察觉其中深意。
刘贵变得更加忙碌,时常不见人影,据说是去“联络旧友,打听市价”。
司马达的账册上,多了几笔看似合理的“损耗”和“置换”记录,笔笔清楚,却又巧妙地掩盖了真实去向。
李世欢自己,则像一根绷紧的弓弦。他既要操心粮食交易的万无一失,又要提防北面柔然人再生事端,还要警惕镇城方向的动静,尤其是刘能那边的动作——周平回报,刘能那个去并州的心腹已经回来了,之后刘能闭门不出,不知在酝酿什么。
压力与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天巡视营地,看着那些因为训练而疲惫、因为缺粮而消瘦、但眼神深处依旧埋藏着不甘和怒火的士卒,李世欢都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一分。
他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是吉是凶,不知道这饮鸩止渴的交易能否真的让他们熬过去。他只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在黑暗的沼泽里跋涉,看不到前路,只能凭着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可能陷得更深,但停下,就是灭顶之灾。
第十天的黄昏,终于到了。
李世欢站在营墙上,望着东面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天边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映照着荒凉的戈壁。
侯二全副武装,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将军,都安排好了。周平的人已经先行出发,沿途布哨。拉练的弟兄们也准备好了,一共四十人,都是嘴巴严、能吃苦的老兵。山坳里的‘货’,已经分批运到了预定地点。”
李世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那如血的残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路线、可能的风险。
“去吧。”许久,他才吐出两个字,“记住,安全第一。若遇意外,保人弃货。活着回来。”
“将军放心!”侯二抱拳,转身大步走下营墙。
很快,一队士卒在侯二的带领下,喊着号子,开出营门,向着东面的暮色中行去。一切看起来,就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夜间拉练。
李世欢一直站在营墙上,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与大地融为一体。
夜风渐起,寒意刺骨。他紧了紧衣甲,却没有离开。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赌上的,不仅仅是粮食,是全营的希望,更是他自己和这些兄弟们的性命。
这一夜,青石洼营地很安静。但李世欢知道,东面六十里外的野狐沟,注定无人入眠。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
“但愿……一切顺利。”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呼啸的北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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