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军械?”韩商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李戍主,您可知……私贩军械,是何等罪名?”
“与私购军粮同罪。”李世欢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都是抄家灭门的祸事。所以,韩先生,你我如今,算是在一条船上了。”
韩商人死死盯着李世欢,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疯狂或者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决然。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李戍主……好胆色。不知,是什么军械?”
“破损的箭镞、断裂的枪头、变形无用的刀剑,还有些替换下来的旧甲片。”李世欢列举着,“都是营中积年替换下来、本该回炉重铸或销毁的废件。虽不堪大用,但熔了,也是好铁好铜。”
韩商人目光闪烁,显然在飞快地算计。破损军械,同样是敏感物资,但比起完好的军械,风险稍低,操作空间也大。熔炼重铸后,便可改头换面。而粮食,在边镇是硬通货,不愁脱手。这笔生意,利润惊人,但风险也高得吓人。
“李戍主,”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看看货。”
“可以。”李世欢点头,“货,不在身边。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会让人带少量样品来。韩先生也可以说说你的办法,粮食如何运来,在哪里交割。若是谈得拢,”他顿了顿,“第一批,我要先见五十石粮。剩下的,分批交割。”
韩商人点了点头,这符合黑市交易的规矩。“交割地点,不能离怀朔太近,也不能在官道上。”他思索着,“往东六十里,有个叫‘野狐沟’的废弃土堡,地形隐蔽,知道的人少。粮食可以从并州走山间小路绕过来,分装成马匹驮运,目标小。军械……也得拆分,混在其他货物里运走。”
“野狐沟……”李世欢对这个地方有印象,确实荒僻,“可以。但沿途必须有我的人暗中接应、警戒。此事绝密,参与的人必须绝对可靠。”
“这是自然。”韩商人道,“我这边,除了必要的脚夫,不会超过三个人知道详情。李戍主这边……”
“除了眼下屋里的,加上我两名绝对心腹,不会再有第七人知晓。”李世欢斩钉截铁。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低声交谈了半晌,确定了初步的意向和下次见面的暗号。韩商人重新拉上兜帽,对李世欢拱了拱手:“李戍主,但愿你我合作顺利。三日后,静候佳音。”
“不送。”李世欢坐在石条上未动。
刘贵连忙上前,引着韩商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石屋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呼啸的风声。司马达走到门边,确认外面安全后,才转身回来,脸上忧色重重:“将军,此事……是否太过行险?军械非同小可,一旦泄露,就是万劫不复!那个韩商人,看起来精明油滑,未必可靠。”
“我知道。”李世欢揉了揉眉心,“但粮食是燃眉之急。没有粮,军心立散,不等别人来告发,我们自己就先垮了。至于那个韩商人……”他冷笑一声,“他肯做这杀头的买卖,无非是为利。只要第一次交易顺利,让他尝到甜头,他比我们更怕出事。这种人,只要利益够大,反而比许多满口忠义的人可靠。”
“那军械……”司马达仍不放心,“虽是破损旧件,但数量一多,难免惹人注目。营里人多眼杂,如何运出?”
“我已经想过了。”李世欢道,“借着加强巡防、修缮外围工事的名义,将一部分‘废件’混在土石木料里,运到营外指定的隐蔽处存放。由周平手下绝对可靠的人分批、少量地运去野狐沟。侯二那边,我会让他近期组织几次小规模的‘野外拉练’,方向就定在东面,正好可以沿途掩护、警戒。”
司马达听着这一环扣一环的安排,知道李世欢是铁了心要做成这笔交易,且思虑已相当周密。他叹了口气:“既然将军已下定决心,属下自当尽力配合。账目上……我会想办法做平,确保即使有人来查,也看不出大批军械‘失踪’。”
“有劳了。”李世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司马达,你说,我们这么做,算不算……走投无路?”
司马达沉默片刻,低声道:“将军是为了让全营弟兄活下去。活路若被堵死,自己找条缝钻出去,天经地义。”
李世欢没有回头,只是喃喃道:“是啊,天经地义……只是这缝,越钻,怕是越深了。”
三天后的夜晚,同样的石屋,同样的几个人。
韩商人验看了侯二带来的一小袋锈蚀箭镞和几块变形甲片,又仔细检查了李世欢带来的、盖有青石洼戍主私印(仿制)的“废铁处置凭据”——虽然这玩意在黑市上没什么用,但至少表明了李世欢的“诚意”和“渠道”。
双方最终敲定了交易细节:第一批,五十石粟米,换取相当于市价、以破损军械折抵的“货”。十日后,野狐沟交割。后续交易,视情况再定。韩商人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并州那边,对边镇持续拖欠军饷、尤其是“永减三成”之事,已有不少军官怨声载道,暗流涌动,只是尚未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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