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侧站着几个人。左边第一个是王皓,看见李世欢进来,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右边是个精瘦的武将,应该是赵贵。崔孝芬站在杜洛周侧后方,手里拿着名册,低头记录。
李世欢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怀朔李世欢,拜见杜都督。”
“起来说话。”杜洛周的声音很浑厚。
李世欢起身,垂手站着。
杜洛周盯着他看了会儿:“你原是什么身份?”
“怀朔镇函使,还当过队主和营主。”
“朝廷的官啊。”杜洛周笑了笑,“怎么反了?”
“活不下去了。”李世欢说,“怀破六韩拔陵围攻时,朝廷不发援兵,不发粮饷。镇将让我们死守,守到饿死为止。我们不想饿死,只能自己找活路。”
这话说得直白。旁边崔孝芬皱了皱眉,但杜洛周却点头:“实话。朝廷不把咱们当人,咱们凭什么给他卖命?”
“说的好”杜洛周说,“三天后打涿郡,所有新投的队伍都要上。你这些人,能打吗?”
“都是老兵。”李世欢说,“守过怀朔,打过柔然。”
杜洛周眼睛一亮:“打过柔然?好!北镇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他转向王皓:“王幢主,李队主是你旧识?”
王皓上前一步:“回都督,在怀朔时见过几面。李队主……确实能打。”
“那正好。李队主,平时驻训,战时听令,有没有问题?”
李世欢心里一沉。王皓这人,心胸狭窄,刚才那语气,分明有旧怨。归他节制,以后日子不好过。但眼下不能拒绝。
“没有问题。”
“好!”杜洛周从桌上拿起块木牌,亲手递过来,“这是你的新凭信。队主李世欢,丙十七队。每月初一到崔先生那里领粮饷,平时驻扎城东校场,听候调遣。”
李世欢双手接过。木牌比之前那块厚实,正面刻“义军”,背面刻“队主李,丙十七”。
“谢都督。”
“去吧。”杜洛周摆摆手,“好好带兵,仗有你打的。”
李世欢躬身退出。走到门口时,听见杜洛周对王皓说:“这人看着沉稳,你用着点,别埋没了。”
王皓答:“都督放心。”
出了正堂,阳光有些刺眼。周平和司马达迎上来,见他手里拿着新木牌,都松了口气。
“回去说。”
三人往外走。刚出大门,后面有人喊:“李队主留步!”
回头一看,是崔孝芬追了出来。
李世欢停下:“崔先生有何吩咐?”
崔孝芬走到近前,看了看周平和司马达。李世欢会意,让两人退开几步。
“李队主是聪明人,”崔孝芬压低声音,“有些话,都督不好明说,我替他说了。”
“请先生指教。”
“第一,粮饷每月初一领,但只领一半。剩下的一半,得你们自己想办法。怎么想办法,都督不管,但有三条红线:不准抢百姓,不准动府库,不准私吞战利品。”
“明白。”
“第二,王幢主那边,你小心伺候。”崔孝芬声音更低了,“王幢主是都督的老人,但心眼不大。你在他手下,该低头时低头,该装糊涂时装糊涂。别跟他硬顶,没好处。”
李世欢深深一躬:“谢先生提点。”
“第三,”崔孝芬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义军的军法十七条,你拿回去,让识字的念给弟兄们听。犯了哪条,怎么罚,上面写得清楚。别到时候说不知道。”
李世欢接过,又是郑重一礼。
崔孝芬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回到校场,日头已经升到中天。蔡俊迎上来:“怎么样?”
李世欢说,“让弟兄们集合,我有话说。”
五十个人在校场中间站成三排。虽然衣甲不整,但站得笔直,眼神都看着李世欢。
李世欢走到土台上,举起那块新木牌。
“从今天起,咱们是杜都督麾下丙十七队。我是队主,你们是兵。义军有义军的规矩,我念,你们听。”
他翻开崔孝芬给的小本子,一条条念。十七条军法,从“闻鼓不进者斩”到“私藏战利品者杖八十”,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了,他看着下面:“都听明白了?”
“明白!”
“好。”李世欢放下本子,“规矩立了,就要守。咱们是北镇出来的,不能让人看笑话。以后打仗,令行禁止;平时驻训,严守军纪。谁犯了,别怪我不念旧情。”
众人肃然。
“还有,”他继续说,“咱们的粮饷,杜都督只拨一半,另一半得自己想办法。从明天起,分三拨人:一拨修营盘,一拨出去打猎挖野菜,一拨去城里找零工,挣点钱粮。咱们五十个人,要拧成一股绳,把这关过了。”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反对。乱世之中,有口饭吃就不容易,哪还敢挑三拣四。
安排妥当,李世欢把司马子如、蔡俊、周平、司马达叫到营房里。
“形势比预想的糟。”他开门见山,“归王皓节制,这人你们知道,心胸窄,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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