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达恍然:“我明白了。咱们明面上忍,暗地里筹粮。”
“对。”李世欢收起地图,“还有,你去找张纂,让他以整顿街市为名,在城里开几家粮店。不要大张旗鼓,悄悄收粮,价钱可以比市价高一成。收来的粮,也存到城外。”
“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用这个。”李世欢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件玉器、金饰,都是攻占涿郡时,从府库里“遗漏”下来的。“让张纂拿去黑市换了,换现钱。”
司马达接过布包,手有些抖:“李哥,这要是被王皓知道……”
“所以得小心。”李世欢按住他的肩,“王皓现在盯着咱们,咱们一举一动都要谨慎。但再谨慎,也得活下去。饿着肚子,什么大事都干不成。”
当夜,子时。
司马达扮作更夫,混出校场,来到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敲开后院的门,段荣正和二十个怀朔旧部围着火盆烤火。见司马达来,段荣霍然起身。
“段荣哥。”司马达摘下斗笠。
段荣一把抓住司马达的胳膊:“世欢呢?他怎么样?”
司马达把李世欢的计划细细说了。
段荣听罢,沉默良久,一拳砸在桌上:“王皓这狗贼!在怀朔时就欺压同袍,如今还是这副德性!”
“李哥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司马达把装金饼银两的布袋递过去,“这是一半私储,加上你那五百贯,应该能买不少粮。”
段荣掂了掂布袋,重重点头:“放心,我这就带人过去,最多半个月,一定弄回粮食来。”
“不要运回涿郡。”司马达重复李世欢的交代,“在城外五十里,找个稳妥地方存着。李哥会派人接应。”
“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鸡叫头遍时,司马达悄悄离开。段荣送他到门口,低声道:“告诉世欢,弟兄们都等着他。王皓要是敢动他,我们这二十条命,随时能杀回来。”
“段荣哥保重。”
回到校场,天已蒙蒙亮。李世欢一夜未睡,在营房里对着油灯看地图。见司马达回来,只问了一句:“段荣怎么说?”
“他说半个月内,一定弄到粮。”
李世欢点点头,吹熄油灯。窗纸泛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接下来几日,校场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日两顿粥,粥里掺着野菜,勉强果腹。但没人闹事,李世欢每日与众人同食,众人看在眼里,怨气渐渐化作憋着的一股劲。
十月十五,又到了发饷日。
这次连胡队正都没来,只派了个小卒传话:“粮仓起火,烧了一批粮。本月饷粮暂发三成,下月补足。”
送来的粮更少,更次。三十石霉变的粟米,里面混的沙土占了三成。
蔡俊气得要去找王皓理论,被李世欢拦住。
“他等着咱们去闹呢。”李世欢说,“闹了,就是违抗军令;闹大了,就是聚众哗变。那时他就能名正言顺收拾咱们。”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忍着!”
“忍到月底。”李世欢望向南边,“等段荣的消息。”
十月廿三,小雪转大雪。
这天傍晚,王皓突然来了。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骑马直入校场。马鞍旁挂着酒囊,脸上泛着红光,显然是刚喝过酒。看见校场里冷冷清清,士卒们缩在营房里避寒,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李队主,日子过得如何啊?”他翻身下马,故意踩进雪坑,溅起一片雪沫。
李世欢从营房出来,拱手:“托幢主的福,还过得去。”
“过得去?”王皓走到营房门口,往里面瞥了一眼。几个士卒围着火盆烤火,盆里烧的是捡来的枯枝,火苗微弱。他嗤笑:“李队主,不是我说你。咱们义军,讲究的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这过得跟叫花子似的,何必呢?”
李世欢不语。
王皓凑近,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缺粮。这样,你给我磕三个头,认个错,说以后都听我的。我马上给你拨三个月的粮,如何?”
营房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世欢看着王皓。雪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幢主说笑了。”他说,“属下若有错,自当领罚。若无错,为何要认?”
王皓笑容僵住,眼神阴鸷:“好,好,有骨气。那就继续熬着吧。我看你能熬到几时。”
他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对了,过几日有批粮草要从南边运来。都督让我派人去接应。李队主这么清闲,这差事就交给你了。接应地点在城南三十里的落马坡,具体时辰……等我通知。”
马蹄声远去。司马子如从营房里出来:“队主,落马坡那地方,两边是山,中间一道沟,最是凶险。王皓让咱们去接粮,怕是没安好心!”
“我知道。”李世欢望着消失在风雪中的马队,“但这是军令,不得不从。”
当夜,李世欢把核心几人召集到营房。
“王皓这是要一箭双雕。”他摊开地图,指着落马坡,“若咱们接应失败,丢了粮草,是死罪。若接应成功,他半路派人假扮土匪劫粮,再栽赃给咱们,还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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