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鸾观的清晨,被一缕带着山野草木清香的薄雾唤醒。
道观里,檀香袅袅,玄虚子那老鬼似乎感应到观主修为大进,泥胎神像散发出的气息都恭敬、温顺了许多,默默回应着零星早到香客的祈愿,香火愿力比往日更加精纯一分。
崔大牛盘坐在静室蒲团上,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属于半仙境的浩瀚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着山岳的厚重、镇压的威严、锋锐的煞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吞噬真意。
魂力灵觉如水银泻地,笼罩着整座道观,甚至隐隐渗透到观外的山林之中,纤毫毕现。
他正在默诵一部昨夜从山下书铺淘来的、前朝散佚道经残篇,试图从中印证、梳理自身所学,尤其是对《炼仙诀》和“定冥台基”那丝沉重“定”意的理解。
自打识字以来,他对道家典籍产生了浓厚兴趣,虽然大多囫囵吞枣,但结合自身经历和那几样邪门宝贝,倒也有不少触类旁通的体悟。
突然,他眉头微微一挑。魂力灵觉捕捉到,山门外,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那是一个身穿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道袍,头戴竹冠,脚踩麻鞋,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的游方道士。
道士步履从容,神色平和,身上并无凌厉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与山林自然融为一体的沉静气度。
但崔大牛的魂力灵觉,却从那沉静之下,“看”到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浩瀚、仿佛能承载万古山河的恐怖底蕴!
这底蕴,甚至比被他炼化的狐狸山神,还要深沉、古老得多!
而且,这道士身上,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与他炼化的狐狸山神同源、却又更加“正统”、更加“威严”的山川地脉气息!
来者不善。
而且,绝非等闲。
崔大牛心中警惕顿生,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缓缓收功,起身,整了整身上同样浆洗得干净的道袍,拄着黑剑,走出了静室。
那游方道士此时已走到了道观门前,正抬头看着门头上“玄鸾观”三个大字,目光平静,仿佛在欣赏什么寻常景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向走出的崔大牛,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贫道泰舒子,云游至此,见宝观清幽,道气盎然,特来拜会观主,讨碗水喝,不知可否?”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崔大牛也还了一礼,神色平淡:“原来是泰舒子道长,有失远迎。敝观简陋,若不嫌弃,请入内用茶。”
他侧身让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全身,尤其是那双看似普通、却隐有神光的眼睛,和腰间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仿佛由枯藤编织的小葫芦。
泰舒子道了声谢,迈步走进道观。
他目光在观内缓缓扫过,从大殿里那尊泥胎神像,到院子里新修的水池,再到崔大牛身上那洗得发白的道袍和手中的“拐杖”,最后落回崔大牛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笑容依旧温和。
崔大牛引着他来到偏殿一间收拾干净的静室,让帮忙的婆子送上清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
“观主年轻有为,能将这道观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香火鼎盛,着实不易。”
泰舒子抿了口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赞赏,“尤其观主身上,道韵内敛,根基扎实,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是难得。不知师承何派?修行何法?”
“山野之人,偶得前人遗泽,胡乱修炼,谈不上师承。”崔大牛含糊道,反问,“倒是道长气度不凡,云游四方,想必见识广博。不知对《道德》、《南华》之旨,有何高见?”
他有意将话题引向道经理论。
既然对方来历不明,深浅不知,不如先探探底细,看看是敌是友,意欲何为。而且,他这些日子读书,肚子里也装了点货,正好拿来应付。
泰舒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年轻观主不谈修行实务,反而问起经义。
他略一沉吟,便朗声开口,从“道可道,非常道”说起,到“逍遥游”的无待之境,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言辞并不华丽,却直指根本,对道家义理的理解,显然极为精深,绝非寻常江湖道士可比。
崔大牛认真听着,心中越发凛然。
这泰舒子对道经的理解,远在他之上,许多见解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但他也不怯场,结合自身修炼《炼仙诀》、掌控“定冥台基”、沟通“幽冥”夹缝、乃至炼化山神、突破半仙的种种诡异经历,时不时提出一些刁钻古怪、甚至离经叛道的问题,或者以自身“体悟”加以印证、反驳。
两人一来一往,从上午论到下午,从静室论到院中树下。
话题也从道经延伸到丹道、符箓、阵法、乃至风水地脉、鬼神精怪之说。
崔大牛虽然理论根基浅薄,但他经历实在太过“丰富”和“邪门”,提出的问题往往角度奇特,甚至带着一丝《炼仙诀》的诡异视角和“定冥台基”的沉重“定”意,让泰舒子这位明显理论大家,也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抚掌称妙,时而又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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