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流城的夜,从未如此寂静过。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刚刚落幕,空气中还残留着规则崩坏后的焦灼气息。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像是一道道未愈合的伤疤。
东方兮若提着两坛从废墟酒窖里刨出来的“醉仙酿”,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破碎的瓦砾,直奔城中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那座最高的观星塔楼。
塔顶的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她刚探出头,就看见了一道孤寂的身影。
穆雨旭坐在塔楼边缘的石栏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悬在半空。那柄跟随他征战万年的本命神剑“霜寒”,正横在他的膝头。他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白色绸布,正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擦拭着剑身。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银白色的战甲上,泛起清冷的寒芒。
他就那么坐着,背对着东方兮若,仿佛与这漫天的星辰、这满城的废墟都格格不入。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就像是一座屹立在世界尽头的冰川,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也拒绝融化。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装什么深沉?”
东方兮若打破了这份死寂,手腕一抖,一坛尚未开封的“醉仙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穆雨旭的后脑勺。
穆雨旭头也没回,抬手一接,稳稳地扣住了酒坛边缘。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东方兮若也不客气,几步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石栏上,和他并肩而坐。她拍开自己那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凛冽的夜风中炸开。
“给,压压惊。”东方兮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烧起一团火,“这可是千流城那老城主私藏了八百年的好货,平时我想偷喝一口都得挨顿骂,现在倒是便宜咱们了。”
穆雨旭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坛,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土表面。
若是往常,身为神尊的他会用神力瞬间蒸发掉酒精,保持绝对的清醒。但今晚,他没有。
他拍开泥封,学着东方兮若的样子,仰头痛饮。
酒液入喉,没有神力的阻隔,那股凡俗的醉意很快便顺着血液蔓延开来。穆雨旭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渐渐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兮若。”
“嗯?”东方兮若晃着悬在半空的腿,侧头看他。
“你知道吗?这把剑,跟了我三万年。”穆雨旭指腹划过“霜寒”冰冷的剑脊,声音低沉沙哑,“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告知,我是为了守护规则而生,为了平定动乱而活。”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飘向遥远的天际:“世人都尊我为战神,敬我、畏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这把剑。锋利、坚硬、无坚不摧。只要我还在,天道就不会塌。”
东方兮若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个总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的男人,今晚大概是累了。
“可是……”穆雨旭转过头,看着东方兮若,眼底闪烁着某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光芒,“剑也会累,也会钝。我守护了苍生万万年,却从未有人问过我,想不想做一把剑。”
风吹乱了他鬓角的碎发,那张总是冷硬如雕塑的脸庞,此刻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孩子般的无助。
“直到遇见你。”
穆雨旭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真心,“你是个疯子,是个变数,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但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自己不是一把冰冷的兵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东方兮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到足以令三界颤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毫无保留地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剖开给她看。
那种感觉,比被伏羲的规则之力击中还要让她不知所措。
“啧,喝多了就开始矫情。”
东方兮若掩饰般地嘟囔了一句,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她把手放在穆雨旭的头顶,像平时撸路边的小白狗一样,胡乱地揉了两把,把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想做剑就不做呗。”东方兮若手感极佳地又揉了两下,语气霸道,“以后谁敢把你当工具人用,我就把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伏羲也不行,我说的。”
穆雨旭任由她在自己头上作乱,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眯起眼,似乎很享受这种并不温柔的抚摸。
他忽然抓住东方兮若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头顶拿下来,紧紧握在掌心。
“兮若。”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此去归墟,生死难料。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这把‘霜寒’,归你。”
他将那柄伴随他一生的神剑递到东方兮若面前。
“它认主,除了我,谁也拔不出来。但我已经抹去了上面的神魂烙印,从今往后,它只听你的号令。它会代替我,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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