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暮春,暖风裹挟着江南的湿润气息,吹遍了南都郊外的山野。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开得如火如荼,将青龙山的沟壑染成了一片赤艳。忠义军的大寨里,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子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夜空。李青站在聚义厅的高台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伪装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声音尖细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自打中厂暗卫兵败撤退后,青龙山的威名便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南都周边的十里八乡。那些被地主豪绅压榨得家破人亡的流民,那些交不起苛捐杂税的佃户,那些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小手工业者,纷纷背着铺盖卷,牵着瘦骨嶙峋的妻儿,朝着青龙山涌来。他们的脸上带着饥馑的疲惫,眼中却燃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短短十日,忠义军的人数就从三千暴涨到了五千,山寨里的窝棚搭了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山腰。火铳的操练声日夜不绝,“砰砰”的枪声回荡在山谷间,惊得林间的鸟兽四处逃窜。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李青便让人砍了数十根碗口粗的青竹,削成笔直的旗杆,又让人将山寨里仅存的红布都搜罗出来,缝制成一面面大旗。旗面上用锅底的黑墨,由他亲自执笔,写下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打倒土豪,分田地!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当数十面大旗被士兵们扛着,一步步登上青龙山的山巅,迎着晨风猎猎展开时,山下等候的百姓们瞬间沸腾了。他们跪倒在地,朝着山寨的方向咚咚叩首,哭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林里的飞鸟扑棱棱地惊飞,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天。
“布大姐英明!布大姐万岁!”
“打倒土豪!分田地!我们要活命!”
“跟着布大姐,有田种!有饭吃!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农,抱着旗杆痛哭流涕,浑浊的眼泪打湿了脚下的泥土。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如今看到这面大旗,像是看到了活下去的指望。
李青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布满皱纹和饥色的脸庞,听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尖着嗓子高声喊道:“兄弟们!姐妹们!天下的土地,本就该属于天下的百姓!那些土豪劣绅,霸占着万亩良田,却让我们这些种地的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他们穿着绫罗绸缎,我们却衣不蔽体;他们吃着山珍海味,我们却啃着树皮草根!这公道吗?!”
“不公道!”百姓们齐声怒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懑,像是要将这半辈子的委屈都吼出来。
“从今日起!”李青猛地一挥手臂,青色襦裙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铿锵有力,“凡是投奔我忠义军的百姓,凡是响应我‘打倒土豪,分田地’号召的乡亲,待他日我们攻下城池,打下江山,便按人头分田!成年男子分田十亩,女子分田五亩,老弱病残皆有补助!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人权!再也不用受地主的气,再也不用交官府的苛捐杂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要人权!要尊严!要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
“布大姐万岁!分田地万岁!人权万岁!”
欢呼声浪再次掀起,直冲云霄。一些激动的百姓甚至当场磕破了头,额头渗出血迹,却依旧满脸狂热,口中不停地喊着“布大姐英明”。
李雪儿站在李青的身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上的雀斑还未褪去。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些狂热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李青的这个口号,就像一把火,点燃了百姓心中的希望,也点燃了颠覆大明江山的狼烟。而她,这个被强行推上“朱雪情公主”位置的少女,早已身不由己。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身上,他们的脸上满是污垢,却睁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看着高台上的李青。她的心头一阵刺痛,不知道这场由野心点燃的战火,最终会让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青龙山竖起“打倒土豪,分田地”“人人平等要人权”大旗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江南的村村寨寨,又顺着驿站的快马,日夜兼程地传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乾清宫的朝堂上,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前的天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明黄色的龙椅上,源梦静身着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面沉似水。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朝堂上显得格外刺耳。阶下的文官身着绯色、青色官袍,腰间的玉带佩饰一丝不苟;武将身披明光铠,甲胄上的铜钉闪着冷光;勋贵们腰缠玉带,面色凝重,一个个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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