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氏嫡女,樊菲。
她走近了,目光先在阿茵身上打了个转,那眼神不算和善,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
随即她转向涂山璟,脸上已换了一副笑盈盈的神气,变脸之快。
“璟哥哥怎么来了冀州城,也不去菲儿府上做客啊?”她歪着头,语气娇俏。
涂山璟语气清淡:“只是刚好路过,不便上门叨扰。”
“璟哥哥这是哪里话?”
樊菲说着,视线重新落回阿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茵面上覆着轻纱,只露一双清亮眼眸,她一时没能认出,好奇问道:“这位是?”
“许久不见,樊小姐。”阿茵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别来无恙。”
那声音一出,樊菲脸上的笑便僵了一僵。
“…心璎?”
她瞪大眼睛,看看阿茵,又看看涂山璟,仿佛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稀奇事,“你们,你们不是退婚了嘛,怎么如今…”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
当初她那庶妹死的时候,阖府上下哭的哭、慌的慌,唯独她。
一个庶女罢了,死了便死了。
而且外头竟有风声说凶手是心璎!
多好的机会啊。
她二话不说,拿出了许多银子,让人放出风声。
茶楼里、酒肆中、贵女们的赏花宴上,到处都是“皓翎贵女心狠手辣”的闲话。
她添油加醋,推波助澜,就等着涂山氏顶不住压力,把这门亲事退了。
后来,果然退了。
她躲在自己房里笑了整整一个时辰。
可怎么今日——
怎么今日这两人又站在一起了?
“退婚了,便不能一起逛街吗?”阿茵轻轻反问。
那语气太淡了,可偏偏就是这样淡的语气,让樊菲噎了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然不…”樊菲下意识便要反驳,可一抬头,撞上涂山璟望过来的目光,清冷淡淡,并无半分暖意。
她心头一紧——樊氏虽是大族,可眼前这位心璎,是皓翎王最宠爱的贵女。
身份尊贵不说,背后又有涂山璟、皓翎大王姬,甚至西炎王撑腰,绝不是她能随意轻慢的。
樊菲咬了咬唇,挤出一个笑来:“自然可以…自然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又打起精神,笑道:“对了,再过一月就是馨悦姐姐和西炎王陛下的婚礼了,璟哥哥也会去吧?”
涂山璟轻轻点头,只一个字:“嗯。”
见他态度始终冷淡,樊菲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咬了咬唇,强笑道:
“那便那日再见,菲儿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她带着侍女,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去。
待樊菲走远,阿茵才偏过头,看向涂山璟,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我们涂山族长,果然是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处处都有小迷妹。”
涂山璟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来,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灯火映在他眼底,温柔得像一捧春水。
“那可比不过青龙部小姐,”他轻声道,嘴角噙着笑意,“听闻在皓翎时,上门邀约的人是一波接一波的。今日这个公子送花,明日那个世子赠诗,好不热闹。”
阿茵眨了眨眼,眸中笑意更深了:“你怎么知道?”
她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着他,灯火在她眸子里跳了跳:
“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啊,涂山族长?”
涂山璟低头看她。
夜风拂过,她眼中有狡黠的光,像偷了腥的猫儿,偏偏又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弯了弯唇,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你是我心中挚爱,你的一举一动,我自然加倍留意。”
阿茵心头一甜,故意轻哼一声,掩去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提着裙摆往前走去:
“哼,少哄我。”
涂山璟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眸中盛满温柔,缓步跟了上去。
河里的灯漂得更远了,满河的星子晃晃悠悠,顺着水流蜿蜒而下。
天上的星子静静的,洒下一片清辉,笼着那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
另一边,樊菲走远后,脚步越来越慢,脸上的笑早已垮了下来。
身旁的侍女不知深浅,还兴冲冲地往四下张望:
“小姐,今日出来好热闹,您看那边还有卖糖人的,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有什么可看的!”
樊菲蓦地停住脚,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侍女吓了一跳,噤了声。
樊菲咬着唇,望着远处灯火阑珊处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眼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原以为退了婚,自己便有了机会。
“真是讨厌!”她恨恨地一跺脚,惊得身旁的侍女缩了缩脖子。
侍女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姐别气,那涂山族长身份再尊贵,还能越得过西炎王陛下去?小姐是樊氏嫡女,其实…”
樊菲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侍女剩下的话便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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