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在佳美包装老车间的文员岗位上，已经待了快一个月。相较于财务部的精细严谨，车间里满是机器运作的轰鸣声与纸张切割的脆响，这里没有复杂的财务报表，却藏着最鲜活的人心与最琐碎的厂内秘闻，是她收集信息的绝佳阵地。她本是新闻系出身，最擅长于细微处捕捉线索，这段日子跟着工人师傅们巡检生产线，蹲在车间角落唠家常，不仅摸清了各条产线的运作情况，更和不少老师傅打成了一片，从他们口中听来了许多厂里的陈年旧事与当下隐忧，每一条信息都被她仔细记在随身的牛皮笔记本上，成为资本笔记里鲜活的注脚。
她此番进车间当文员，明面上是帮着整理生产台账与员工考勤，暗地里则是为了追查老厂区的相关线索。自从杨俊男在财务部查到中港包装（香港）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又从周姐口中听闻高层在私下洽谈老厂区土地估值后，两人便将调查重点放在了老厂区上。他们心里都清楚，老厂区是佳美包装的根基所在，占地广、位置优，这些年城市规划不断外扩，老厂区早已身处城区核心地段，价值不可估量，中港包装（香港）觊觎的，多半就是这块宝地。可他们始终摸不清老厂区的真实土地性质与官方估值，林雪便主动请缨，借着车间文员的身份，寻找机会打探老厂区的档案资料。
车间的办公区设在生产线尽头，一间不大的平房里，摆着几张老旧的办公桌，靠墙的位置立着四个铁皮档案柜，漆面早已斑驳脱落，布满了灰尘与锈迹，里面存放着这些年车间的生产记录、设备维修台账，还有部分老厂区早年的基建资料。林雪平日里借着整理台账的由头，时常会翻查档案柜里的资料，可前几次翻找，要么是无关紧要的生产报表，要么是残缺不全的旧图纸，始终没找到关于老厂区土地性质的核心档案。负责看管档案的是车间的老保管李师傅，年过六十，记性不太好，却对档案看得极严，平日里从不许外人随意翻动，林雪每次翻查都要提前打好招呼，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日午后，厂区突然临时停电，生产线暂停运作，工人师傅们大多在车间里闲聊休息，李师傅被几个老伙计拉着去厂区门口的小卖部下棋，临走前叮嘱林雪帮忙照看一下办公区。这对林雪而言，无疑是绝佳的机会。她看着李师傅走远的背影，心里既紧张又激动，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靠墙的档案柜前，开始仔细翻查。
之前她翻查的都是靠外侧的两个档案柜，里面的资料相对规整，却也最为表面。这次她将目光投向了最内侧的两个档案柜，柜门紧闭，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许久未曾被翻动过。她先轻轻拉开第三个档案柜的柜门，里面堆放着的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旧生产记录，纸张泛黄发脆，轻轻一碰便会掉落碎屑，她耐着性子一层层翻找，指尖沾满了灰尘，翻到柜底也只找到几张老厂区早年的设备布局图，并无土地相关的关键信息。
她没有气馁，又转身拉开了最里面的第四个档案柜。这个柜子的柜门格外沉重，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柜内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柜子里的资料比第三个更为杂乱，既有废弃的员工档案，也有泛黄的基建合同，还有些不知用途的零散单据，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几乎没有规整的痕迹。林雪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便蹲在地上，一点点将柜内的资料往外整理，生怕错过任何一份关键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停电依旧没有恢复，阳光透过办公区的小窗户，洒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埃。林雪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身上的浅色系连衣裙也沾了不少灰尘，可她全然不顾，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里的资料上。她翻过一份份废弃的合同，一张张泛黄的单据，心里的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被焦虑取代，她甚至开始怀疑，老厂区的土地档案或许根本就不在车间，而是被高层统一收走保管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打算将资料放回原位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牛皮纸档案袋，藏在档案柜的最深处，被一堆废弃单据压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她伸手往最里面探了探，根本无从发现。她心头一喜，连忙将档案袋往外抽，档案袋沉甸甸的，表面布满了灰尘，封条早已破损，上面用褪色的蓝黑钢笔写着“老厂区基建及土地权属档案”几个大字，字迹工整，带着几分年代感。
林雪的心跳瞬间加速，指尖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拂去档案袋上的灰尘，拆开破损的封条，将里面的资料慢慢抽了出来。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纸张，有老厂区的基建审批表、早年的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还有几份土地性质变更的申请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盖着市自然资源局鲜红公章的批复文件，日期是三年前，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佳美包装老厂区地块，土地性质由工业用地正式变更为商业用地，变更手续齐全，权属清晰，归佳美包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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