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失去了清晨的清澈,变得醇厚而温暖,如同融化的蜂蜜,涂抹在百族之城高高低低的建筑、旗帜和攒动的人潮之上。空气里各种气味更加浓郁纷杂:新鲜烤肉的焦香、新鞣制皮革的微腥、金属打磨后的清冽、汗水的咸湿、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大锅熬煮草药般的淡淡苦香。声音的浪潮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再是清晨那种有序的筹备,而是庆典前夜特有的、混杂着兴奋、焦急、炫耀与期待的喧嚣。
遵照青羽的建议,林念安没有继续沉浸在演示细节的反复推敲中。过度演练可能导致真正上台时失去那份新鲜与灵动。她需要让头脑暂时脱离紧绷的状态,去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也让自己“沉浸”在盛会前夕的真实氛围里。
于是,在雷、岩甲和两名战士的陪同下,林念安走出了驿馆,汇入主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潮。青羽则选择留在驿馆,整理一些他今日打听来的、关于其他展示项目的零碎信息,并尝试将其中可能与药膳理念产生共鸣或冲突的点记录下来。
走在街上,林念安第一次以相对放松的心态观察着这座“百族之城”。昨日初到时是震撼,去集市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考察,而此刻,更像是作为一个“参与者”而非“闯入者”在感受。
街道两旁,许多店铺门口都悬挂起了代表本店特色或所属族群的旗帜、图腾或标志性物品。一家武器铺前,整排寒光闪闪的刀剑被精心擦拭,映照着阳光;隔壁的皮甲店,则将几套工艺精湛、镶嵌着各色骨片或金属片的轻甲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售卖食物的摊位更是花样百出,各种林念安熟悉或陌生的食材被烹制成热气腾腾的模样,摊主们卖力地吆喝着,试图在盛会正式开场前就先吸引一批顾客。
行人摩肩接踵。兽人的形态差异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高大魁梧、毛发浓密的熊族或狮族兽人,需要小心避开低矮的屋檐和悬挂的招牌;身形矫健、动作轻盈的豹族或狼族兽人,则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禽族兽人色彩斑斓的羽饰在阳光下闪烁,他们说话时偶尔会带出婉转的音调;还有一些林念安难以立刻归类的种族,有的皮肤覆盖细鳞,有的头生弯角,有的指间带蹼……他们大多穿着本族特色的服饰,携带者彰显身份或展示内容的器物,彼此交谈、打量、比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友好又隐隐竞争的味道。
“看那边,”岩甲低声示意,指向街道斜对面一家规模颇大的店铺。店铺门口悬挂着一面深蓝色绣着白色晶体图案的旗帜,几名身材粗壮、皮肤呈暗红色的兽人正在将一些木箱搬进店内。他们动作沉稳有力,表情带着一种惯常的、略带倨傲的严肃。
“盐湖部落的人。”雷的声音在林念安身侧响起,很轻,但足够清晰。他的目光扫过那面旗帜和那几个兽人,灰眸中没什么情绪,只是身体自然地微微侧移,将林念安与那个方向隔开些许。
林念安多看了一眼。那就是控制着荒原盐矿、对灰鼠部落和她自己抱有敌意的盐湖部落。那个正在指挥搬运、额头有一道醒目疤痕的暗红皮肤壮汉,大概就是青羽提到的副手“黑岩”。他似乎感应到目光,猛地转过头,鹰隼般的视线扫过人群,在林念安这个方向略微停顿——或许是因为雷醒目的银发和身形,或许是因为林念安独特的黑发黑眸。那目光锐利而冰冷,带着审视与评估,没有丝毫善意,但也未流露出立刻要做什么的意图。在百族之城,尤其是在盛会前夕,明目张胆的冲突是愚蠢的。黑岩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指挥手下。
这个小插曲让林念安刚刚稍显放松的心弦又微微绷紧。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将那份不适压下。该来的总会来,畏惧无用。
他们继续前行,渐渐靠近城市中心广场。远远就能看到,广场四周已经搭起了层层叠叠的阶梯式看台,以巨大的中央舞台为圆心,呈扇形向外辐射。舞台本身由厚重的原木和打磨光滑的石板搭建,高大宽敞,即使从这个距离看去,也感到一种庄重与恢弘。此刻舞台上还有零星工匠在做最后的检查和装饰,悬挂巨大的绣着百族之城徽记(一棵枝繁叶茂、根系缠绕着各种工具与武器的巨树)的帷幕,调整着四周成排的能量照明晶石的角度。
广场边缘的空地上,划分出了一片片区域,用不同颜色的绳索或矮栅栏标记,似乎是留给各展示队伍停放器械、安置辅助人员或进行前期准备的地方。已经有一些队伍在那里忙碌,调试着巨大的弩车、布置着矿物或植物标本的展台、甚至驯兽师在安抚显得有些焦躁的巨型驮兽或战兽。
雷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广场另一侧某个区域。那里聚集着一群毛色以灰、黑、棕为主的兽人,身形矫健,气息精悍,正在整理一套套保养得极佳的狩猎装备——强弓、利矛、捕兽夹、陷阱组件等等。为首的一名狼族兽人,毛发是深铁灰色,脸颊有一道旧疤,眼神锐利如刀,动作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利落与一种隐隐的权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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