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厅的石砌大厅内,气氛凝重如铅。高大的拱窗透入苍白的天光,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尘埃,也照亮了分列长桌两侧、神色各异的兽人代表们。
林念安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她的座位被安排在长桌中段,左侧是夜瞳巫医,右侧是代表狼族临时出席的副统领“灰鬃”。对面,则坐着来自不同生态区的部族代表:一位来自焰沙荒漠、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的蜥蜴人游商长老;一位来自迷雾森林边缘、沉默寡言但气息沉稳的豹族老猎人;以及几位百族之城内部较大部族的酋长或话事人。城主“铁岩”坐在主位,他身侧是刚刚从前线返回、甲胄上还带着干涸血渍的狮心执事,以及另一位气质儒雅、负责内政与记录的狐族执政官“文墨”。
大厅一角,被两名魁梧熊族战士看守着的,正是之前被俘的那名古教派骨干。他垂着头,灰袍破损,但嘴角仍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弧度。
铁岩城主环视一周,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诸位,黎明前的暴乱已基本平息。城防军与各部族勇士携手,击溃了主要乱民团伙,擒获古教派煽动者十七人,击毙九人。初步统计,城内平民伤亡过百,多处建筑损毁,尤其是联合诊疗所偏厅被焚,损失了大量药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念安和夜瞳,“但最核心的诊疗区域和‘回春苑’,得以保全。这是我们不幸中的万幸。”
他话锋一转,看向狮心执事:“狮心,东门外的情况?”
狮心执事起身,胸膛起伏,显然仍处于激战后的余绪中:“冰熊部落的军队约三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出现得非常突然,从东北方山谷切入,直接攻击了聚集在东门外、数量最多的乱民集团侧翼。攻击目标明确,重点清剿穿灰袍者。乱民溃散后,他们并未试图进城,而是在城外约一里处建立临时营地,派使者送来这个。”
他示意身旁护卫捧上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雕刻着冰熊图腾的金属令牌,以及一卷鞣制过的雪鹿皮。
文墨执政官小心地展开鹿皮,用清晰的声音朗读:“‘致百族之城铁岩城主暨诸部:寒霜山脉冰熊部落大酋长‘冰魄’之子、巡边统领‘岩锤’,率部巡边,见邪氛侵扰圣山,驱之。偶遇贵城勘探队遇袭于雪崩区,救得伤者数名,包括一名银月狼族战士,伤势严重,正于吾部救治。另于战场发现此物,疑与古教派相关,转交贵城查验。吾部无意介入平原纷争,然古教派亵渎圣山,激活不祥,吾部必追究。愿与贵城互通有无,共察邪源。使者‘坚爪’(熊族)已在厅外候见。——冰熊部落,岩锤。’”
鹿皮末端,盖着一个用深蓝色冰晶粉末混合某种粘液压印的熊掌印记,散发着淡淡寒气。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雷还活着!被冰熊部落所救!这个消息让林念安几乎要站起来,她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才克制住冲动。银月狼族副统领灰鬃也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因“伤势严重”而眉头紧锁。
更令人在意的是,“激活不祥”与“共察邪源”。冰熊部落显然掌握了某些关于古教派在寒霜山脉行动的关键信息,并且愿意分享。
铁岩城主示意护卫:“请使者进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但异常魁梧的熊族战士走了进来。他正是雷救下的那个年轻勘探员“坚爪”。此刻他虽然面带疲惫,身上有包扎的痕迹,但眼神明亮,步伐稳健。他向城主和众人行了一个寒霜山脉特有的抚胸礼,声音洪亮:“冰熊部落巡边队队员坚爪,奉岩锤统领之命,前来传递信息,并听从贵城问询。”
“坚爪,感谢你们救了我们的族人。”铁岩城主语气缓和了些,“雷战士和其他勘探队员情况如何?”
“雷大人伤势很重,左腿旧伤处骨头再次裂开,肋骨断了三根,内腑也有震伤。但我们部落最好的巫医‘霜语’婆婆已经为他治疗,用了圣山特有的‘冰续草’膏和‘暖骨汤’。婆婆说,他生命力很强,晶核状态也比预期稳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坚爪如实回答,“其他四位勘探队员,两位轻伤,两位伤势中等,都在接受治疗。伏击我们的古教派灰袍人,被我们击毙三人,俘虏一人,已押回部落审问。”
“关于古教派在圣山的活动,以及‘激活不祥’,你们知道多少?”狮心执事沉声问道。
坚爪的表情严肃起来:“大约一个月前,圣山几处古老的冰川裂隙,开始间歇性地散发异常的蓝色光芒,有时还伴有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按照部落最古老的石刻记载,这是‘地脉紊乱,不祥将临’的征兆。岩锤统领奉命调查,发现一些裂隙附近有非本部落兽人的活动痕迹,残留的物品中,有与这位俘虏身上类似的符号标记。”
他指向墙角那个古教派骨干:“我们追踪痕迹,发现了他们在一条主要裂隙深处建立的临时营地,似乎在挖掘什么,还布置了某种用血液和矿石粉末绘制的诡异图案。我们突袭了那个营地,但他们很警觉,大部分逃脱了,只留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物品。其中,就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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