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林念安特意等到最后,走向正准备离开的坚爪。
“坚爪,谢谢你,谢谢你们的部落救了雷。”她声音有些哽咽。
坚爪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圣手炊者不用客气。雷大人是为了推开我才受伤的,他是真正的勇士。我们部落敬佩这样的战士。岩锤统领让我转告您,雷大人醒来后,最惦记的就是您的安危。他还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递给林念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保存完好的、深蓝色半透明的叶片,散发着清凉提神的气息,还有一小块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深红色不规则的块茎。
“这是‘冰蓝薄荷’和‘暖阳薯’的样本,都是圣山特有的植物。‘冰蓝薄荷’能清心醒脑,缓解热毒烦躁;‘暖阳薯’煮熟后食用,能缓慢补充体力,温和滋养晶核,尤其适合伤后恢复。霜语婆婆说,雷大人能撑过来,除了他自身强悍,也可能与他长期食用您调配的、能稳固晶核的食物有关。她说……很想和您交流一下食物与药材结合的心得。”
林念安轻轻抚摸着那些叶片和块茎,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苍茫荒原或迷雾森林植物截然不同的能量特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新的希望。“请一定转达我对霜语婆婆的感谢和敬意。待局势稍稳,我希望能亲自前往寒霜山脉拜访,当面向她请教,也……接雷回家。”
“嗯!我一定带到!”坚爪用力点头。
离开政务厅时,已是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是瓦砾和血迹的街道上,有些刺眼。空气中有焦糊味、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但街道上已经能看到城防军在组织清理,一些胆大的居民开始出门,查看损失,寻找失散的亲人,彼此低声交流着,眼神中惊魂未定,却也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
林念安在士兵护送下回到“回春苑”。院内,安老他们已得知会议大概和雷获救的消息,气氛轻松了不少。跳跳在服药后睡了沉实的一觉,脸色好多了,正在细叶的照顾下喝粥。巧手带着学徒们重新清点库房,准备应对可能持续的物资紧张。
林念安先去看望了跳跳,安慰和鼓励了他一番,然后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桌面上,青羽的笔记摊开着,旁边放着坚爪带来的寒霜山脉植物样本,以及之前缴获的古教派毒叶和骨片。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清理废墟的声音。
她点起油灯,深吸一口气,开始潜心研读青羽的笔记,同时对照自己前世的中医药知识,试图从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笔记中关于毒理与药性相生相克的论述,与她所知的“十八反”、“十九畏”等理论,在底层逻辑上有着奇妙的共鸣。那些看似怪异的兽世草药图谱,在她眼中渐渐与记忆里的药材形象重叠、演化。
“腐心草,性极阴寒剧毒,喜腐沼瘴气,其毒畏阳燥,惧净化……强碱可蚀其根茎,坏其滋生环境……极净之火,或指能量高度凝聚、无杂念之火,可焚其毒素本源……”她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着联想和推测。
“净心莲,生于至清至净之能量水泽,月光为引,吸收净化之力而生……其莲心、花瓣、莲藕或各有妙用……或许需整套取用,方成完整解方……”
她的目光又落到那枚深蓝色的冰魄和寒霜植物样本上。“冰魄蕴含极纯净的寒冰能量……‘净心莲’需要纯净能量环境……两者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或者……冰魄可以用于制造保存‘净心莲’药性的容器?甚至……辅助创造一个小型的纯净能量场?”
思路渐渐打开,但疑问也更多。古教派收集冰魄等稀有能量物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有着更深层、更可怕的图谋?青羽笔记最后提到的“腐心草惧极净之火”,与焰沙长老所说的“净火沙坑”或“纯粹晶核火焰”,又如何实现?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城内陆续有灯火亮起,比往日稀疏,却顽强地存在着。
道路漫长,危机四伏,但并非没有光亮。雷在北方正慢慢康复,冰熊部落成为了潜在的盟友;青羽用生命换回的笔记指明了方向;城内经历劫难后的人们,或许会更加珍惜秩序与希望;而她,必须将这些散落的光点汇聚起来,找到那条通往解药与安宁的道路。
夜深了,林念安仍未休息。油灯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与书架上那些日渐增多的、记录着兽世食材药性与食谱的皮卷重叠在一起,仿佛一个正在默默编织着希望网络的守护者。
而在百族之城之外,在冰雪覆盖的群山、毒瘴弥漫的沼泽、黄沙滚滚的荒漠,以及森林幽暗的深处,更多的暗流,仍在无声地涌动。古教派的阴影并未散去,他们丢失了一些棋子,但更大的棋盘,或许才刚刚展开。
遥远翡翠沼泽的深处,那片月光水泽之畔,一朵含苞待放、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巨大莲花,在深夜的雾气中轻轻摇曳。其根系深深扎入的水底,隐约有复杂的、非自然形成的纹路,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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