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同有生命的幕布,在环形谷地中缓缓流淌,时而稀薄,时而浓稠。翠绿色的屏障与暗红色的营火光芒在雾气中晕染开,将这片被围困的泽灵族圣地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梦境。
高地上,林念安等人如同凝固的雕像,隐藏在岩石与阴影之中,目光紧锁着下方的动静。那支承载着希望与风险的箭矢,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林念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急促地跳动,掌心因紧握而微微出汗。她不时回头看向担架上昏迷的雷,夜瞳巫医正半跪在他身边,手指一直搭在他的腕脉上,监控着那在月光苔与净心莲药力下勉强维持的微弱生机。三天之期,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剩下的时间,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情地流逝。
“有动静。”一直凝神感知的岩锤忽然低声开口,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古教派营地中央。
只见那座最大的、绣着复杂暗红纹路的灰黑色营帐帘幕再次被掀开,那名高瘦的司祭走了出来。他并未看向高地,而是转身对着营帐内说了几句什么,随即,两名穿着普通灰袍、但气息明显比周围巡逻者更加凝练的教徒走了出来,手中各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骨灯。司祭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两名教徒便提着骨灯,朝着高地这边,不疾不徐地走来。他们的步伐很稳,似乎并不担心遭遇袭击,骨灯的光芒穿透雾气,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只有两个人……是使者。”狮心压低声音,“看来古教派想先接触。”
“怎么办?直接露面吗?”烈鬃的手按在战斧柄上,肌肉紧绷。
林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去见他们。你们隐蔽好,不要暴露全部人手。如果情况不对……”她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雷,又扫过众人,意思不言而喻。
“我陪你一起。”夜瞳立刻道,“我是巫医,可以说成是照顾重伤者的随从。”
林念安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夜瞳的经验和医术,或许在谈判中能起到作用。
两人将大部分物品留下,只随身携带了必要的防身物品(林念安带了匕首和几枚“净心符”,夜瞳带了药囊和骨针)以及那个装有净心莲花瓣和玉藕的玉盒(心蕊她留在了高地,交由烈鬃保管)。林念安将“月华共鸣玉片”贴身藏好,这东西与净心莲同源,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有所感应。
她们从隐蔽处走出,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岩石上,让骨灯的光芒能够照到。
两名灰袍教徒在距离她们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惨白的灯光映照出他们兜帽下半张漠然的脸,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被长期洗脑或药物控制的呆滞。其中一人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开口:“奉‘净世司祭’之命,前来接引持有‘圣华’的使者。请随我们来。”
语气并非请求,而是命令。林念安与夜瞳对视一眼,没有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两名教徒转身引路,步伐依旧平稳。林念安一边走,一边尽可能地观察着周围。他们穿过古教派营地的外围防线,那些巡逻的灰袍者对他们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营地内秩序井然,但气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麻木混合的气息。她看到一些营帐门口摆放着刻画扭曲符文的石盆,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似乎有东西在扭动;还看到一些被锁链拴着的、形态古怪的沼泽生物,它们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暴躁不安。
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出现的灰袍者气息也越强。林念安能感觉到许多道冰冷、审视、带着恶意与贪婪的目光落在她和夜瞳身上,尤其是她手中的玉盒上。她挺直脊背,面色平静,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压在心底。
最终,她们被引到了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前。营帐入口处,两尊用不知名黑色骨骼拼接而成的、形似扭曲人形的雕像伫立,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暗红的火苗。先前那名高瘦司祭正站在帐外,兜帽掀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中年男性面孔,他的嘴唇很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给人一种刻薄而阴鸷的感觉。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缓缓扫过林念安和夜瞳,最后定格在玉盒上。
“就是你们,声称拥有‘净世之华’的核心?”司祭的声音尖细而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林念安平静地回答,“我们需要‘生命之泉’救治同伴,愿意以此作为交换。”
“交换?”司祭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被秽毒侵蚀的躯体,即便得到泉水的洗涤,也未必能恢复纯净。不过……‘净世之华’确实是我教所需圣物之一。进来吧,大祭司要见你。”他侧身,示意林念安和夜瞳进入营帐。
大祭司?古教派在这里的最高首领?林念安心头一凛,但面上不显,迈步走入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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