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远处的天际线还是浓稠的墨黑,离天亮尚早。
杨云亭独自一人走着。
此刻的他没戴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深深疲惫和满是皱纹的脸。
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高度二锅头。
他不时仰头灌上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
要说他是借酒消愁吗?
好像也没什么具体的愁。
暂时还没有痛彻心扉的往事需要麻痹,也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需要逃避。
或许,只是这平价又烈性的液体,是他为数不多的,能短暂贴近某种真实感觉的方式。
又或许,仅仅是习惯,是无数个无法安睡的漫漫长夜里,唯一忠实的陪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凌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物,他却似乎浑然不觉。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骑着三轮车经过,投来奇怪的一瞥,他也毫不在意。
走着走着,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依旧漆黑的天空。
“嗯......?”
杨云亭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不是醉意,而是某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或者说是预警。
他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起。
空气里......
似乎多了点什么。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好似正从四面八方汇聚。
不是具体的声响,也不是可视的异象。
那是一种微妙感应。
“哼......!”
他低低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随即随手将还剩小半瓶的二锅头扔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然后,他眼神沉凝下来。
左手从口袋里伸出,随即拇指迅速在其余三指的指节上点按,推算。
是小六壬。
他在占算。
短短几秒,推算完成。
杨云亭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锡城的夜空,依旧黑暗一片。
沉默了许久,终于,他缓缓收回手,揣回口袋,喃喃自语道:
“速喜......赤口......空亡......”
“东南巽位,火金相冲,血光隐现......”
“呵呵......明天,锡城这片天......怕是要被搅个底朝天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再看一眼那瓶被遗弃的二锅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六点半还要过了。
茅山之上,陆?书按照每日早课的习惯,端着盛放线香的木盘,轻轻推开了供奉三茅祖师的殿宇。
“吱呀......”
随着门扉开启,清晨尚且柔和,却已足够明亮的天光涌入,照亮了殿内昏暗的空间。
光线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舞蹈。
就在这片被晨光点亮的,飞舞的尘埃之中,陆?书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玄微道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蒲团上跌坐诵经,也没有在神像前焚香祝祷。
他只是静静地,背对着殿门,站在三茅祖师神像前的供桌旁。
“师父?”
陆?书心中一惊,动作不由得顿住。
这个时辰,师父通常会在静室打坐,极少会直接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以这样一种仿佛站了一夜的姿态。
他放轻脚步,将木盘轻轻放在门边的条案上,然后快步走到玄微道长侧后方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低声唤道:
“师父。”
玄微道长似乎没有立刻察觉他的到来,依旧维持着那个姿态,面向神像,一动不动。
陆?书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他仔细看去,只见师父微微阖着眼,眼皮却在不规律地,轻微地蠕动着。
“师父,”
“您......昨晚没有休息吗?”
他的目光落在师父比昨日更显清瘦的侧脸上。
不久,玄微道长微微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回应陆?书的担忧,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祖师沉静的面容上。
下一秒,他开口了。
“?书啊......你可知,《道德经》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陆?书心中一动,恭敬应道:“弟子知道。”
玄微道长继续道:“又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是。”
陆?书心中疑惑更甚,师父为何突然在此刻说起这些?
他好像隐约感到,这些话并非只是单纯考校或是单纯为了在他面前讲经。
玄微道长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陆?书。
“天道循环,阴阳消长,本是常理。可是,当飘风骤雨起于青萍之末,我辈修道之人,当何以自处?”
“是坚守一隅,静观其变,待云开月明?还是......未雨绸缪,趋吉避凶,为宗门薪火,早谋退路?”
陆?书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师父这话,绝非无的放矢!
他脑海里不禁联想到丁苏川解锁道缘后的天道注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