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风波后的第十日,安平侯府的大门在清晨被叩响。
管家打开门,看见门外停着三辆马车,车上堆满了箱笼。
领头的太监手持清单,面无表情:“奉六殿下之命,护送棠姑娘——哦不,蕙质郡主的嫁妆过府。”
管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自打九儿在宫宴上展露锋芒、又被加封一品郡主后,安平侯府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侯爷唐明远每日上朝都低着头,生怕被人提起当年宠妾灭妻、苛待嫡女的事。
柳姨娘更是称病不出,连院子都很少踏出。
可躲,终究是躲不过的。
箱笼一箱一箱抬进郡主府的前院。
太监当着九儿的面,一一清点:“苏氏嫁妆清单记载,玉器八十一件,现存六十五件,缺失十六件。现已追回十二件,另四件已被柳氏变卖,折合现银八百两补足。”
“金器四十八套,现存三十九套,缺失九套。已追回七套,另两套折银六百两。”
“绸缎三百匹,现存……”
太监念得清晰,九儿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棠不离和几个土匪弟兄站在她身后,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清单念了足足半个时辰。
最后,太监躬身道:“郡主,侯府拖欠的嫁妆,除部分已被变卖无法追回外,其余皆在此处。变卖部分已按市价折算现银,共计三千八百两。”
他呈上银票和一份契书:“另外,侯爷已将京城西街两间铺面、城郊三百亩良田,划归郡主名下,作为补偿。”
九儿接过,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王老二:“收着。”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瓜子壳,走到那些箱笼前,随手打开一个。
里面是满满的金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又打开一个,是成套的玉饰,晶莹剔透。
“我娘的嫁妆……”九儿拿起一支金簪,簪头是精致的梨花造型,与她耳坠上的梨花如出一辙,“果然好看。”
她将金簪插在发髻上,转身问太监:“侯府那边,什么反应?”
太监低头:“侯爷说……说他对不起郡主,无颜来见。柳姨娘她……昨日听闻要送还嫁妆,便病倒了。”
“病倒了?”九儿挑眉,“什么病?”
“说是急火攻心,卧床不起。”
九儿嗤笑:“急火攻心?我看是心虚吧。”
她摆摆手:“行了,东西我收了。回去告诉侯爷,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往后,我棠梨花与安平侯府,再无瓜葛。”
“是。”太监躬身退下。
箱笼搬进库房,银票和地契收好。
王老二掂量着银票,咧嘴笑:“大小姐,这下咱们可发财了!”
九儿却没什么喜色,只淡淡道:“本就是我娘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她走到院中那棵梨树下,仰头看着已经开始凋谢的梨花。
爹说过,娘生前最爱梨花。
这些嫁妆,是娘留下的念想。
如今物归原主,可娘……再也回不来了。
“闺女,”棠不离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想什么呢?”
“想我娘。”九儿轻声道,“爹,你说我娘要是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样,会高兴吗?”
“会。”棠不离肯定道,“你娘最疼你。你过得好,她肯定高兴。”
九儿笑了笑,眼中却有些湿润。她深吸一口气,甩甩头:“行了,不说这些了。爹,晚上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好嘞!”安平侯府,柳姨娘的院子里弥漫着药味。
柳姨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自从听说要送还嫁妆,她就一病不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安平侯唐明远走进来,看着床上憔悴的柳姨娘,眼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烦。
“老爷……”柳姨娘挣扎着想坐起来。“躺着吧。”
唐明远声音冷淡,“嫁妆已经送过去了。郡主说了,以后与侯府再无瓜葛。”
柳姨娘眼泪涌出:“老爷,妾身……妾身都是为了侯府啊……”
“为了侯府?”唐明远冷笑,“为了侯府,你就贪墨主母嫁妆?为了侯府,你就苛待嫡女?如今她成了郡主,得了圣宠,连六殿下都护着她!你可知今日早朝,多少人明里暗里嘲讽我唐明远宠妾灭妻、有眼无珠?”
他越说越气:“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柳姨娘哭道:“老爷,妾身知错了……可当年,当年也是您默许的啊……”
“闭嘴!”唐明远厉声道,“再多说一句,你就去庄子上养病吧!”
柳姨娘吓得噤声,只不住流泪。
唐明远看着她的样子,越发烦躁,甩袖离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冷声道:“从今日起,你就在这院子里养病,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院门半步。”
这是变相软禁了。
柳姨娘瘫软在床上,面如死灰。
墙倒众人推。
曾经巴结她的那些姨娘、下人,如今都避之不及。
连她亲生的儿子唐志轩,这几日都借口读书,很少来看她。
她彻底失势了。
窗外,阳光正好。
可她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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