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偏殿里烛火将尽未尽。
九儿斜靠在软榻旁的椅子里,一条腿曲起踩在椅面上,胳膊搭着膝盖,手里捏着个已经凉透的馒头——这是她今日的早饭,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另一只手被刘澈紧握着,这姿势她已经保持了五天,手腕都僵了。
她没睡,只是闭目养神。
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颗痘,头发随便用布条扎在脑后,碎发散乱。
那身衣裳穿了五天,沾了血、药渍和灰尘,皱得不像样。
可她不觉得狼狈,只觉得累——累得想把这宫殿拆了,累得想把刘澈揍一顿,让他以后别再玩这种命。
但她忍住了。
因为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眼皮颤了颤,接着喉结滚动,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再握紧。九儿猛地睁开眼。
她扔掉馒头,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刘澈的脸。
刘澈的眉头一点点蹙起,眼睫毛颤得厉害,像是挣扎着想从深水里浮上来。
唇色苍白干裂,呼吸从轻浅逐渐加重,胸口开始明显起伏。
“刘澈?”九儿的声音哑得厉害,但她自己没察觉。
榻上的人没应,只是眼皮颤得更厉害了。
九儿伸出另一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不重,但足够惊醒一个昏迷的人。
“醒醒,”她说,语气像在喊赖床的山寨兄弟,“睡了五天,够本了。”
刘澈的眼皮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瞪着帐顶,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片刻后,视线缓缓移动,扫过殿内陈设,扫过窗棂透进来的晨光,最后落在九儿脸上。
九儿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息时间。
然后,刘澈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水。”
九儿没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确定他是真醒了,才慢条斯理地起身。
她走到桌边,用缠着绷带的手笨拙地提起茶壶——茶壶晃了晃,水洒出来一些。
她不在意,倒了半杯温水,走回来,在榻边坐下。
她没喂他,只是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刘澈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
水流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慢点。”九儿皱眉,把杯子拿开些,等他缓过来,再递过去。
刘澈喝了半杯,摇摇头。
九儿把杯子放回桌上,重新坐回椅子里,恢复刚才的姿势,一条腿踩着椅面,手搭膝盖,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刚捡回来的猎物。
刘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嗓子疼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我睡了多久?”
“五天。”九儿言简意赅。
刘澈愣了愣,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时他才看清她此刻的模样:憔悴,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那颗痘红得显眼。
她身上那件衣裳,他记得五天前就是这件。
“你……”他喉结滚动,“一直在这儿?”
“不然呢?”九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把你扔这儿,等你那些暗卫半夜摸进来偷人?”
刘澈想笑,但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九儿语气硬邦邦的,却伸手按住了他肩膀,“王太医说,你右臂的伤再崩开,以后就别想拿剑了。”
刘澈依言不动,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她。“看什么看?”
九儿挑眉,“我脸上有花?”
“有痘。”刘澈诚实地说。
九儿:“……”
她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痘,没好气地说:“熬夜熬的。拜你所赐。”
刘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九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太医马上就来。你这几天反复发烧,伤口差点感染。王老头说你再不醒,他就得用针扎你穴位——”
话没说完,手腕又被握住了。
刘澈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对不起。”
九儿怔了怔,随即嗤笑一声:“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差点把自己玩死,还是对不起让我守了五天?”
“都有。”刘澈说,眼神认真。
九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点匪气:“刘澈,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死了,你这辈子欠我的账可就还不清了。”
“什么账?”刘澈顺着她的话问。
“多了去了,”九儿掰着手指数,“你吃我的住我的,当了我的压寨相公,还让我给你端茶倒水伺候汤药。按山寨规矩,这些都得折算成银子。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这条命,是我从宫门口一路杀进来捡回来的。按江湖规矩,救命之恩,得以身相许。”
刘澈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九儿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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