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黑暗,炙热的高烧,还有那跗骨之蛆般阴冷的毒性,将九儿的意识拖入一片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深渊。
起初,是现代的记忆碎片,如同褪色的老电影,带着一种隔世的恍惚感闪烁: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尖锐的嘶鸣,巨大的撞击力从侧面传来,安全气囊猛地炸开糊在脸上,世界天旋地转……
散打冠军庆功宴后的深夜,十字路口,失控的货车……
剧痛,黑暗,然后是漫长的虚无。
碎片跳跃。
似乎是更早的时候,训练馆里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拳套击打沙袋的闷响,教练的吼声,队友的欢笑……
领奖台上刺眼的灯光,金牌沉甸甸的冰凉触感……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外婆枯瘦的手,那句含混的“囡囡,要好好的……”
这些属于“棠梨花”的现代记忆,清晰又遥远,带着结局已定的悲凉。
紧接着,另一股更幼小、更模糊、却更加撕心裂肺的记忆洪流,蛮横地冲撞进来,与前者纠缠、融合:
颠簸的马车,帘外是飞速倒退的、陌生的山林景色。
一个面容模糊却气息温柔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小女孩,声音颤抖而急促地在她耳边低语:“梨花……我的梨花……记住,这块玉佩,是你外祖母留给娘的,现在娘给你……无论如何,都要戴好它……去找你外祖家,江南苏家……一定要活下去……”
妇人说着,将一个温润的东西塞进小女孩的衣襟,紧紧贴着她的心口。
那触感……和那块旧玉佩一模一样!
然后是剧烈的撞击!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马匹凄厉的嘶鸣!
车厢翻滚,木屑飞溅!
小女孩被巨大的力量甩出温暖的怀抱,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物体上,温热的液体糊住了眼睛。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丫鬟摔出车厢、被碎裂的木梁压住的身影,和那双望向她、充满了无尽不舍、绝望与最后祈求的眼睛……
“娘——!”
幼小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呐喊。
画面再次切换。
似乎是更久远的、属于那温柔妇人(苏氏)的记忆回声:
一个更加年长、气质雍容的老妇人(外祖母林氏?),在开满梨花的庭院里,将那块玉佩系在还是少女的苏氏颈间,神色无比郑重:“婉儿,此玉……非比寻常。它曾庇佑我林氏数代女子逢凶化吉。娘如今将它传给你。记住,玉在人在,玉……或许能为你挡去一些命中劫数。将来,若你有了女儿,也传给她……”
老妇人的话语带着某种神秘的笃定和深沉的忧虑。
玉佩……传承……庇佑……
梦境还在继续,混乱而无序。
现代与古代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打乱的拼图,混杂着高烧产生的幻觉:
她一会儿仿佛站在现代手术室无影灯下,看着医生对自己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摇头;
一会儿又好像漂浮在冰冷的古代山林上空,看着棠不离那个憨厚的老兵,小心翼翼地将满头是血的小女孩从马车残骸旁抱起;
一会儿是山寨里粗糙却温暖的火塘,棠不离用布巾笨拙地给她擦拭额头;
一会儿又是东宫芷兰轩,刘澈端着那碗可怕的汤,眼神恐慌而决绝地俯身……
各种声音也在耳边交织回响:
现代教练的:“坚持!再来一组!”
古代苏氏的:“梨花……活下去……”
棠不离的:“闺女!爹在这儿!”
刘澈的:“九儿!撑住!等我!”
而贯穿所有混乱碎片的核心,是胸口那块玉佩!
它越来越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紧紧贴着皮肤!
烫得她想要尖叫,却又奇异地驱散了一些那侵入骨髓的阴冷毒性。
在梦境的最深处,所有碎片骤然向中心收缩!
她仿佛“看”清了——那玉佩内部,并非浑浊的玉质,而是在那粗糙的外表下,隐藏着极其细微、复杂而又玄妙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在某种力量的激发下,正散发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柔和的月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一圈圈涤荡着她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幽蓝阴毒的“阎罗笑”毒素,如同冰雪遇到沸汤,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幻觉?),被缓慢而持续地消融、净化……
玉佩的温热,与高烧的滚烫,还有那被逐渐驱散的阴毒寒意,在她体内形成一种诡异而痛苦的拉锯战。
但隐约间,她能感觉到,那玉佩散发出的温暖力量,似乎……与她自身某种沉睡的、源于血脉深处的生机产生了共鸣,正在一点点唤醒、增强她身体最本源的抵抗和修复能力……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这块玉佩……是母亲苏氏用命护着留给她的。
它很重要。
它……在保护她。
带着这个明悟,沉重的黑暗再次涌上,吞没了所有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声音。
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求生意志,如同石缝中钻出的草芽,牢牢扎根——活下去。
为了那些爱她的人。
为了那个……愿意为她试遍百药、眼神恐慌绝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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