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的喜庆气氛,在京城持续了数日。
街头巷尾的百姓还在津津乐道着那日的盛况,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编撰“太子与太子妃传奇”的新篇章。
然而,这份喜庆,却并未能冲散皇宫深处日益凝重的阴云。
老皇帝的身体,自入冬以来便每况愈下。
宫变之夜受的惊吓,多年勤政积劳成疾,加上年纪渐长,各种沉疴旧疾仿佛一夜之间全都爆发了出来。
太医院用尽了方法,各种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入乾清宫,却也只是勉强维持,不见根本好转。
大婚后第三日,刘澈和九儿依礼去乾清宫向皇帝请安谢恩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精神矍铄、目光锐利的皇帝,此刻靠坐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
虽然强打着精神与他们说了几句话,问了问大婚的情况,但没说多久,便露出了疲态,咳嗽起来。
刘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自幼丧母,与父皇虽不若寻常父子那般亲密无间,但父皇对他的栽培、信任和维护,他是感念于心的。
尤其是在立储和婚事上,父皇最终都选择支持他,这份情谊,他铭记在心。
看着父皇病体沉重的模样,刘澈心中担忧不已。
他立刻下令,加派太医院所有精干力量轮流值守乾清宫,全国搜寻珍稀药材和名医,务必要稳住皇帝的病情。
九儿也看在眼里。
她不懂医术,但也能看出皇帝气色极差。
回东宫后,她私下里对刘澈说:“父皇这病……来得又急又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澈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何尝不知?只是为人子,总存着一丝奢望。
接下来的日子,刘澈一边处理日益繁重的监国政务(皇帝已下旨,由太子全权监国),一边每日数次前往乾清宫探视问安,亲自侍奉汤药。
九儿也时常跟着一起去。
她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但会默默陪在一旁,偶尔说些山寨里的趣事,或者宫外的见闻,试图让沉闷的病房里多一些生气。
皇帝看着她灵动鲜活的眉眼,听着那些“离经叛道”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故事,精神似乎真的会好上一些,偶尔还能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病情终究是不可逆转地恶化了。
腊月二十,小年刚过,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
乾清宫内,炭火烧得极旺,却依然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
皇帝突然陷入昏迷,高烧不退。
太医院院正亲自施针用药,忙活了整整一夜,才将人从鬼门关暂时拉了回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皇帝醒来后,精神反而好了些,甚至能坐起来说几句话。
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回光返照。
他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太医,只留下了心腹大太监,然后对心腹太监道:“去……传太子和太子妃来。快。”
刘澈和九儿得到消息,立刻放下手中一切,匆匆赶到乾清宫。
进入内殿,看到半靠在龙榻上、神色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皇帝,刘澈的心猛地一揪,快步上前跪在榻前:“父皇!您感觉如何?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随后跪下的九儿身上,又转回刘澈脸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锐利或深沉,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以及深深的托付。
“澈儿,九儿,起来,到朕身边来。”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刘澈和九儿依言起身,走到榻边。
皇帝先看向九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棠丫头……不,现在该叫太子妃了。这段日子,辛苦你常来陪朕这个老头子说话了。”
九儿连忙摇头:“父皇言重了,这是儿媳应尽的本分。”
皇帝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欣赏和欣慰:“你是个好孩子。澈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刘氏的福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朕知道,你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你有你的本事,有你的脾气。这深宫,或许困不住你,但朕希望……你看在澈儿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能多帮帮他,多陪陪他。这帝王之路,孤独得很。”
九儿心中震动,迎上皇帝坦然托付的目光,郑重地点头:“父皇放心,九儿明白。刘澈是我夫君,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着他。”
“好,好……”皇帝笑了笑,似乎放下了心头一件大事。
然后,他看向刘澈,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和深沉。
“澈儿。”
“儿臣在。”刘澈连忙应道,握住皇帝伸出的、枯瘦的手。
“朕……时日无多了。”皇帝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让刘澈瞬间红了眼眶。
“父皇!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儿臣已经命人……”
“听朕说完。”皇帝打断他,手上用了点力气,“朕自己的身体,朕清楚。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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