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楚长生话锋陡然一转，冰冷语气中，更添了一丝刺骨的讥诮：
“但，这是你们的因果，亦是他的劫。”
他微微侧目，余光轻扫身侧的黎九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转瞬即逝。
“你们与他之间的恩怨，今日，本座不插手。”
“但——”
一个“但”字，如同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上，让他们本就剧烈颤抖的身躯，瞬间僵如石像，动弹不得。
楚长生目光如电，再次横扫全场，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剧颤，气血翻涌：
“记住今日。”
“记住你们是如何欺他、辱他、逼他至绝境，如何欲杀他而后快，如何为了心底贪念，撕下伪装，露出最丑陋不堪的嘴脸。”
“也记住，他如今，是我楚长生的弟子。”
“今日，我不杀你们。”
“他日，待他修为有成，自会亲自……来与你们……清算！”
最后“清算”二字，楚长生声音微微加重，字字如染血寒刃，裹挟着无尽的杀伐之气，在演武场上空轰然回荡，经久不息。
每一个人都听得灵魂战栗，毛骨悚然，仿佛已然预见未来某一日，黎九幽踏着九幽寒雾，携着獓兽吞天噬地之威，归来索命的恐怖场景！
这哪里是饶过他们，分明是将无边恐惧，生生烙进了他们的骨血神魂，永世不得解脱！
这意味着，这位觉醒九幽冥王体、执掌十凶宝术，身后更立着一尊虚仙的少年，从今往后，便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寒剑——剑刃隐于云霭，锋芒却直抵脖颈，不知何时便会雷霆落下，取人性命！
他们今日眼底翻涌的贪婪，脸上暴露的丑恶，一言一行，一思一念，都将化作日后索命的业火，燃尽他们的道途，焚灭他们的性命，连轮回都不得入！
楚长生话音落定，再无半分停留。
他缓缓转身，望向一辆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空的青铜马车。
马车古朴无华，周身萦绕着淡淡混沌气，车辕雕纹斑驳，似历经万古沧桑，静静伫立间，便自有镇压天地的沉凝气势，压得虚空都微微震颤。
楚长生对着马车，微微颔首。
洛小酒早被师尊翻手覆云、霸道绝伦的姿态震得热血翻涌，心潮澎湃几乎要冲破胸膛，此刻见师尊示意，忙强压翻涌心绪，敛去所有失态，小心翼翼搀扶着黎九幽。
黎九幽身子尚自虚浮，方才的威压与灵力损耗仍未褪去，可这双曾蒙着水雾与绝望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凝着寒星，藏着烈火，眼底尽是淬了血的坚定。
二人快步跟上，足尖轻点掠至马车旁，衣袂翻飞间，再无半分往日的狼狈。
三人登车，车帘轻垂，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惊悸的目光。
下一刻，青铜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虚空，竟无半分声响，如履平地。
车厢壁上那些古老晦涩的花纹，忽的微微亮起，流窜着淡淡紫金灵光，灵光交织缠绕，竟与周遭虚空生出奇妙共鸣，天地间的灵气受其牵引，绕着马车缓缓旋动，凝成一道无形气罩，将混沌与威压尽数隔绝。
楚长生负手立于车辕，衣袂在微风中猎猎轻扬，最后一次抬眼，望向这片狼藉遍地的演武场，望向那些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北域修士。
他眼中再无丝毫波澜，无怒无喜，无悲无嗔，仿佛眼前众人，不过是路边尘埃，不值一提。
随即，他袖袍轻轻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裹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天地伟力。
无声无息间，马车前方的虚空骤然扭曲，如同一方被揉皱的锦缎，紧接着便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撕裂，露出一道深邃幽暗的虚空裂缝。
裂缝之中，不见日月星辰，唯有无尽混沌与黑暗翻涌，不知通向何方，更透着一股令人魂飞魄散的虚无威压，直慑神魂。
青铜马车缓缓驶入裂缝，车身上的灵光愈发璀璨，竟在混沌裂缝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临时通路。
不过数息，马车便彻底没入裂缝，那道被撕裂的虚空，便如伤口愈合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最后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触碰过，只余下一缕淡淡混沌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了无痕迹。
演武场上，死寂无声。
满地狼藉，碎石嶙峋，擂台早已碎裂成齑粉，凝固的血迹在地面凝成暗褐色血痂，断裂的法宝残片闪着黯淡灵光，散乱各处，触目惊心。
那些北域修士，或瘫坐，或横倒，一个个失魂落魄，依旧沉浸在无边惊恐与绝望之中，久久无法回神，仿佛魂魄已被抽离躯壳，只剩一具空骸。
风，卷着漫天尘埃，缓缓吹过演武场。
吹过破碎的擂台废墟，卷起地上血沫；吹过凝固的血痂，带起丝丝刺鼻腥气；吹过那些失魂落魄的身影，掀动他们凌乱的衣袍。
可这风，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吹不散那刻进神魂的恐惧，更吹不散那名为“清算”的阴霾——那阴霾沉重如万古山岳，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令人窒息，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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