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长沙街头。
寒意未消，但阳光已带了几分暖意，街上行人如织，各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张瑞安抱着已经长大一圈、不再需要时时抱着，但依旧喜欢黏着他的小满走在中间。
齐铁嘴在他左边兴奋地指指点点，而齐墨则安静地跟在张瑞安右侧稍后的位置。
他那身黑衣在熙攘的人群中并不显眼，却自成一格。
齐铁嘴压低声音，凑近张瑞安，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瑞安老弟，这事儿……你看怎么跟那小子开口好？
直接说‘喂，你可能是我们老齐家流落在外的宝贝疙瘩’？会不会太吓人了？”
张瑞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旁边传来齐墨带着几分戏谑的清朗声音：
“两位爷，这讨论的声音……是怕瞎子我这耳朵只是个摆设吗？”
齐墨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讲不就完了？绕这么大圈子，不累得慌？”
张瑞安和齐铁嘴同时一僵，脸上都露出些许尴尬。
张瑞安轻咳一声，齐铁嘴则干笑着打哈哈：“嘿嘿……这个……小墨啊，你这耳朵功夫可真不是盖的！我们这不是……不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嘛！”
（齐铁嘴内心：失策，忘了这家伙的听力很好，堪比顺风耳。）
张瑞安无奈地看了齐铁嘴一眼，转向齐墨，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
“齐墨，你怎么给自己取这么个外号？只是眼疾而已，不必如此自贬。”
齐墨却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
“哎呀，我的小少爷，‘瞎子’这外号多合适，听着就亲切，是吧，八爷？” 他故意把话题抛给齐铁嘴。
齐铁嘴倒是摸着下巴，认真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嗯…别说，是挺帅气的，配你小子这劲儿！”
张瑞安：“……” 他觉得跟这两个人有时候真是没法沟通。
这时，一阵独特的清香飘来，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是一个卖蒿子粑粑的小摊，翠绿的粑粑在油锅里煎得滋滋作响，边缘焦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这个？”
张瑞安有些意动，他对于这些市井小吃总是抱有好奇。
他买了一份，用油纸托着，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
外皮微脆，内里软糯，带着蒿叶独特的清新香气，味道确实不错。
“味道还行，你们也尝尝。”
张瑞安很自然地要将手中的粑粑递给齐铁嘴和齐墨，让他们各自掰一块。
然而，齐墨的动作更快。
他仿佛随意地一探头，就着张瑞安的手，精准地在他刚刚咬过的那个位置旁边，大大地咬了一口下去。
张瑞安：“！！！”
齐铁嘴：“！！！”
两人都愣住了。
张瑞安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微热的触感，以及齐墨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与他黑衣气质不符的皂角清香。
这举动太过亲昵，也太过……猝不及防。
齐墨慢条斯理地嚼着，隔着墨镜，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得逞的笑意，语气依旧轻松。
“嗯，是不错，谢瑞安少爷赏。”
仿佛刚才那近乎冒犯的举动再正常不过。
张瑞安看着手中那个明显的、并排的两个牙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齐铁嘴则是在最初的惊讶后，眼神在张瑞安和齐墨之间转了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看好戏的笑容。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齐墨”做出超常规亲密举动，疑似试探或习惯性行为。宿主心率轻微上升。】
（系统内心：这个混账东西，我就知道这支血脉的后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恶，老的可恶，小的更讨厌。
安安也是这个血脉的......不管，不算，反正那个男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安安是最可爱的幼崽。）
小满在张瑞安怀里似乎也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冲着齐墨“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他抢了自家主人的食物。
这场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齐铁嘴和张瑞安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将齐家那一支可能与他有关的事情，以及希望他可以去认认长辈的意思，大致说了出来。
齐墨听着，墨镜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偶尔微微颔首，表示他在听。
他良好的耳力其实早已捕捉到之前零星的对话，心中早已翻腾过无数念头。
长沙齐家，他并非没有耳闻，甚至也曾猜测过是否与自家有所关联。
但时间太久，线索太少，他不敢去证实。
他怕，怕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者会因此嗅到味道追来，更怕……齐家会不会嫌弃他这个落魄潦倒、还带着一身麻烦的“亲戚”？
怕看到从前同样冷漠的眼神，怕连累这或许是他最后希望的栖身之所。
“所以，” 张瑞安看着沉默的齐墨，声音温和却坚定。
“明天，我们一起去齐家，坐下来好好聊聊，如何？最终要不要回去，怎么回去，都由你自己决定。”
齐墨沉默了片刻，就在张瑞安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继续插科打诨时。
他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好。”
逛完了街，三人一同返回红府。
约定好第二天由齐铁嘴安排，一起去齐家细谈。
将齐墨送回住处后，张瑞安抱着小满站在院中。
他看着齐墨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明了，今晚对于齐墨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小满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安慰般的呜咽声。
张瑞安轻轻抚摸着它日渐光滑的皮毛，感受着这个小生命带来的温暖和依赖。
他知道，明天去齐家，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齐墨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而他，会作为朋友，作为……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稍微依赖的人，陪他走过这一段。
他体内的青铜之血脉依旧安静，但张瑞安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更深地卷入这个时代，这些人的命运轨迹之中。
这感觉，既沉重，又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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