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把乱糟糟的络腮胡子在风里飘着,还真有几分草莽气势。
“都打起精神来!”
他粗着嗓子吼道。
“今天咱们在这儿扎下来,就是要让落星谷那帮人知道,北荒的修士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身后一众弟子发出参差不齐的附和声。
但仔细看,不少人的眼神在飘,腿肚子在微微发抖。
他们是真不清楚魔尊到底是什么东西。
北荒地处偏远,消息闭塞。
他们只知道落星集那边有个叫魔后的女人在收租金,至于那个“魔尊”有多恐怖,最多也就是听过几个传言。
毁灭一座高维文明的舰队?冰封整片东海?
开什么玩笑。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
赵铁山更是如此。
他在北荒称霸几百年,元婴初期的修为在那片贫瘠之地确实算顶尖了。
信息差给了他一种致命的错觉。他觉得自己有叫板的资本。
“报!”
一名弟子从崖边飞奔过来。
“宗主,四周探查完毕,方圆二百里内未发现任何落星谷的巡逻人员!”
赵铁山大笑一声,兴奋地拍了拍身旁一名长老的肩膀:
“看到没?连巡逻都没有!我就说嘛,什么魔尊,鬼知道有没有这个人。说不定就是那女人编出来唬人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底气不足的笑声。
赵铁山越说越来劲,拔出腰间的法刀,往天上一指:
“弟兄们!等他们来了,咱就跟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
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是天本身暗了。
头顶那片湛蓝的苍穹,像被人从外头蒙上了一层黑布。
阳光在一个呼吸之间断绝。
碎骨崖上一千六百多号人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昏暗,像被整个推进了深水里。
“怎,怎么回事?”
赵铁山举着刀的手悬在半空,瞳孔猛缩。
他是元婴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他的感知告诉他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片天地间的灵气,没了。
不是被吸走,不是被压制。
是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被连根拔掉了。
一缸水里的鱼,突然发现水没了。
恐惧来得毫无征兆。
从灵魂最深的地方涌上来,远超认知,不讲道理,纯粹的本能。
修为最低的那些筑基修士率先扛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紧接着是金丹修士,丹田剧颤,金丹表面浮现出头发丝般细密的裂纹。
“噗——”
几名金丹修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赵铁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疯了一样地转头,想找到这股威压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
碎骨崖正前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半空。
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法宝,连法衣都没穿,上身只套了件半挽着袖子的黑色内衬,像是刚放下手里的活计就直接过来了。
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刺目。
暗金色的竖瞳。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虚无。
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把需要扫掉的落叶没有区别。
赵铁山的法刀“哐当”掉在地上。
不是被吓掉的。
是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那股威压不是压在身上的。
是压在“存在”上的。
站在那个人面前,赵铁山活了几百年,头一回真正明白了一个词的意思。
蝼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求饶,解释,道歉,什么都行。
但喉咙里的灵气也被清空了,声带发不出半个音。
姬渊看了他们一眼。
一眼都嫌多余。
没拔剑。
指头都懒得抬。
他只是呼了口气。
随随便便的一口气,带着点不耐烦。
但那口气里裹着的不是空气。
是魔焰。
纯黑的魔焰,比虚空还深,光落进去都出不来。
不像是他释放出来的。
更像是他允许它存在了一瞬。
仅仅一瞬。
碎骨崖上所有人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整片天穹被黑色的火吞噬了。
那火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
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声音来不及产生,快到神经来不及传递痛觉。
一千六百人。
脚下的碎骨崖。
崖壁上那面写着“北荒不屈”的大旗。
崖下方圆十里的砂石、灌木和泥土。
三息。
什么都没剩。
地面上只留了个圆形的巨坑,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切出来的。
坑底的岩层被瞬间烧成了琉璃,天光照下来,反射出一层冰冷的镜面光泽。
姬渊立在巨坑上方。
低头扫了一眼。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跟呼吸一样自然的事,用不着有什么表情。
吵到她睡觉了,清掉就是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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