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池念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桌上散落的零件收起来，装了个袋子递给她。
池念接过袋子，朝老张点了点头：“零件的事我来找，收音机先放你这里。”
老张没有说话，只是把收音机的零件一块一块地收进一个纸盒里。
她转身走回客厅，小鼻嘎从她肩膀上跳到沙发，懒洋洋的躺下。
池念在它旁边坐下，将刚刚拿来的零件摆好，盯着看了一会儿……
算了，想不起来。
以前的物理都学到二狗的肚子里去了。
“你在干嘛？”陆妄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她。
“在学习。”池念面不改色道。
“学习什么？”
池念顿了一下：“学习怎么当一个修收音机的。”
陆妄沉默了两秒：“别想了，反正修不修好也不重要，我就是觉得有点无聊而已。”
池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坐在池念旁边，手指在茶几边缘慢慢地摸着。
指尖碰到了一个弹簧，她缩了一下手，又伸出去，把弹簧捏在指尖，轻轻地转了转。
“姐姐。”
“我总共感觉这个东西，我以前见过。”
池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池沅。
池沅的眼睛还是空洞的，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在哪里见过？”
池沅摇了摇头，把弹簧放回桌上。
“不知道，就是见过……在我还能看见的时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桌子上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池念皱起眉，心跳又快了起来。
很大的房间，桌子上有很多零件……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记忆，这是一个线索。
池沅在失明之前，见过这些东西。
那她是在哪里见的？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和她预知能力觉醒有没有关系？？
“池沅。”池念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还记得那个房间是什么样的吗？”
池沅想了一会儿：“很大很亮，不像普通的房子，有很多白色的灯，墙上有很多……格子，架子上放满了东西。”
“有没有人？”陆妄问道。
池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有一个人，但我看不见他的脸，他一直背对着我，在桌子前面坐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直在弄，一直在弄，头都没有回过。”
池念和陆妄对视了一眼。
这样看起来，感觉是池沅在预知中看见的画面。
“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池念追问道。
“白色的衣服，像……像医生穿的那种，但不是白大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其他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一直在动，我看不清。”
池念点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零件重新收好。
“先不想了。”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再想下去我的脑子要炸了……”
小鼻嘎从旁边的沙发上爬过来，趴在她的大腿上，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妈咪，你不要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池念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你从哪学的这句话？”
“电视上啊。”小鼻嘎理直气壮，“避难所虽然穷，但还是有电视的。”
池念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她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对的，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因为相信谁而后悔过。
她相信苏文清，相信白英，相信陆妄，相信小鼻嘎，相信池沅……
这些人里有造物主也好，没有造物主也好，都不影响她相信他们。
因为相信不是一种判断，相信是一种选择。
池念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灰色头像的对话框，本来想再问问什么，但看着上面最底下的消息，她抿了抿唇，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懒得问了。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没用。
晚饭后，池念主动帮白英收了碗筷。
白英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把围裙解下来递给她，自己靠在灶台边上剥蒜。
“白英。”池念把一只碗放进清水里冲了冲，头也没抬，“你觉得老张怎么样？”
白英剥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池念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
“我跟他不熟，只是听刘负责人说过，他以前是修电器的。”
白英拍了拍手上的蒜皮：“但我总觉得他不只是修电器的，他的手不像修电器的手，倒像是……”
白英想了想，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池念把洗好的碗摞在架子上，朝客厅角落看了一眼。
老张还坐在那把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凑得很近。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和这个避难所里其他那些歪歪扭扭靠在墙上，瘫在沙发里的人完全不同。
池念从厨房走出来，慢悠悠地穿过客厅，有意无意的靠近老张的那把藤椅。
走到一半的时候，小鼻嘎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追上了她，三两下蹿上她的肩膀，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妈咪，你要去找老张？”
池念点点头：“嗯。”
“为什么？”
“聊聊天。”
小鼻嘎歪了歪脑袋，没有追问，只是小心翼翼的暗中观察。
池念走到老张旁边，看了看他手里的书。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还有一些手绘的电路图。
“看的什么书？”池念轻声问道。
老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
池念这才看见封面上的文字，无线电技术基础……
“专业对口。”池念笑了一下，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老张，你在哪里学的修电器？”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不像一个常年修电器的人。
修电器的人指甲缝里多少会有些油污和锈迹，但老张的手很干净。
“在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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