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生只在戏里演过霸王,台下的听众都夸他演得好,霸王那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气,被他演绎得十分传神。
可他,到底不是真霸王。
眼前这位高大英武的司徒将军,天生贵气,冷峻逼人,从前梅生常见师父同司徒将军饮酒取笑,以为将军平易近人,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杀伐果断、血染沙场,不可亲近。
假霸王,与真将军,谁还会分不清呢。
少女不会喜欢脱下戏服的假霸王,自然更爱慕能保护百姓安危的英武将军。
“梅生,快打水,将地上的血擦干净,脏死了。”黎狸没注意梅生的神色,说着就去拿木桶,那疯狗的血一股恶臭,令人作呕,她不愿再瞧。
“好。”梅生应下,收了心思,小跑着随黎狸一同去了后院。
戏楼内,风波平息,翟永平的血从戏台一路滴到了戏楼门外。
可圣旨已下,宫里却还是要去的,毕竟新帝传召,谁敢抗旨?
连司徒赫也拿那道免死金牌没辙,皇命就是皇命,司徒家向来忠于朝廷、忠于皇命。
说来也讽刺,不知新帝是否算准了翟永平是个小人,得罪的人太多,怕翟永平迟早让人给杀了,这才命人用免死金牌护着,必要时救他一命。
“我的赫将军啊,您可真能折腾。你说说,这下该如何收场啊?我这戏楼子沾了血,以后谁还敢来听戏?”黎戍将客人们一一送走,这才折回来,无奈地对司徒赫叹了口气。
“你打算做什么?”司徒赫扬了扬下巴,示意黎戍,他身后可还有个杨若兰呢。
杨家小姐受了惊吓,眼神越发仓惶,从头到尾,只知牵着黎戍的衣角不放,走到哪,跟到哪,黎戍也任由她跟着,半分怨言也无。
黎戍回头瞧了眼杨若兰,温柔地对她笑:“若兰小姐,时候不早了,我让黎狸送你回府吧,杨大人该担心了。香萍,你身子如何?”
香萍被踹了肚子,伤得不轻,脸色还苍白着,却还护在杨若兰身侧,答道:“我没事,黎老板费心了。”
“无妨无妨,好生照看你家小姐,今日你受苦了,你家小姐也受惊了。”黎戍笑着说,他恢复了平日里乐乐呵呵的模样,全然没了半分正经。
“……”香萍也说不清对黎戍是何种情绪,方才在那个翟永平面前,黎戍护着她家小姐,香萍都瞧见了。
她家小姐跑到戏楼子听戏,已有大半个月,满戏楼子的人,没一个敢问她家小姐是什么人,想必黎老板也是打过招呼了的,给了她家小姐体面。
否则,一个守寡不似守寡的叛贼新妇,家道中落的昔日吏部尚书之女,竟还出入戏楼子这等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该惹多少非议。
然而,香萍依然不忿,对黎戍没什么好脸色:“黎老板早知今日,当初又做什么去了?可怜我家小姐,无依无靠,落得如此下场。”
说着,香萍扶住杨若兰,颇硬气道:“小姐,走了,戏唱完了,咱们该回去了。”
“不,香萍,我要听黎老板的《霸王别姬》……”杨若兰柔柔地说,眼神仓惶躲闪,还在魔怔中,不记得今夕何年,此身在何处。
“小姐,明日再来听吧,今日……黎老板封台了。”香萍看了看黎戍,强自将杨若兰扶走。
“黎老板……”杨若兰的眼神依依不舍地落在黎戍的身上,似乎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想不起来该去做什么,还是跟着香萍走了。
“小姐,小心门槛。今日天不好,阴着呢,怕是要下雨了。”香萍指了指天上,跟杨若兰说话。
自杨若兰儿时起,香萍便陪伴左右,后来也随杨若兰出嫁谢府,至今时今日,依然不离不弃,虽是主仆,更情同姊妹。
等杨若兰和香萍主仆消失在戏楼门前,黎戍半天也没说话。
其它人在忙着打扫戏楼子,擦地上的血,收拾戏服行头。
司徒赫哂笑:“真稀奇,我倒是第一回瞧见黎老板生气。当初下了大狱,要被砍脑袋,也没见你这般替人出头过。”
翟永平不过是问了杨若兰是谁,要带她走,黎戍便难得正色,还搬出与新帝的旧相识来,半真半假地吓唬翟永平。
这可不像黎戍的作风。
黎戍一甩袖子,砸了司徒赫一下,恢复了他昔日的不正经:“死鬼,胡说八道什么。平白冤枉奴家。”
“呵。”司徒赫不愿听。
周成等人去后院洗干净了身上的脏污,那疯狗的血沾了他们一身,黎戍瞧见了,忙道:“梅生!一群没眼力见的,还不快给周统领他们拿干净帕子擦擦……”
梅生远远地应:“知道了,师父!”
黎戍这才嘿嘿笑,偷偷朝司徒赫拱手道:“哎唷,我的赫将军,小的都明白。你今日替我强出头,来了这么一出断手断脚的戏,为是的杀鸡儆猴,日后再没人敢惹我这小亭台了。我黎某人今日好生风光啊,真真出了口恶气,赫将军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黎戍全都领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