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生拉了拉黎狸的胳膊:“黎狸,来,进马车里坐吧,宫里的风真大,怪冷的。”
黎狸的脸色也白了白。
皇宫她小时候常来,那时,姑姑已成了贵妃,父亲成了国舅爷,他们国舅府的富贵荣华,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黎狸更是蜜罐子里长大,没吃过半点苦头。
后来,有一天,一切都变了,父亲犯了叛国罪,竟帮着北郡府谋反,却又遭北郡府陷害,被斩杀在紫宸殿前。
她没亲眼瞧见父亲的死,也没瞧见父亲的尸首,她那时在病中,是大哥处理的黎家后事。
叛国之罪,本也无法辩白,黎狸却在此时,想起父亲胖乎乎的身子,对她永远憨憨的宠溺的笑。
想必父亲死时又痛又悔,倒在紫宸殿前,任叛军、禁卫军践踏得不成样子。
如今,她要去的,正是父亲被斩杀之地——大兴皇宫。
这巍巍宫墙内,地上的每一块青砖,都曾染过血,父亲的,姑姑的,落表姐,还有年仅十岁的明煦表弟……此时的宫门,似是一张大嘴,将他们齐齐吞入,真恐怖。
黎狸瑟缩了一下,忙钻进了马车内,她怕了……
新皇召他们入宫,当真是为了听戏吗?
……
黎狸的担忧虽说不无道理,可他们一行人的马车行至一道宫门前,早被拦下了。
戏班子都是庶民,且黎戍与黎狸又是罪臣之子,宫规森严,他们只能在外头等,再由太监来引着,前往皇家的戏楼子做准备,不得不与司徒赫分开。
天色将晚,司徒赫先去拜见了新帝,却见翟永平也在。
“陛下,微臣不过是瞧见两个漂亮的女子,想让陛下也瞧瞧,嘴里多说了两句,他便命人砍了我的手……呜呜,好痛啊陛下……微臣从此是个残废了……”
翟永平的胳膊断处包扎了,正瘫坐在地上,如同见主人的狗般嗷嗷叫着,控诉司徒赫的罪状。
新帝喜欢他的嘴,他翟永平哪怕是断了胳膊,只剩下一张嘴,也要爬到新帝面前告状。
新帝却不怒反笑,仿佛此情此景十分有趣:“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惹他,不是自找苦吃?别说对你了,他对朕,素来也没什么好脸色。”
随着小太监的通报,司徒赫迈入门槛,翟永平立马噤声,捂住了自己的断臂:“陛下,他……他……”
翟永平怕死司徒赫了,见到就发抖,忍不住又要殿前失仪尿出来。
新帝年轻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无辜,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轻描淡写地笑:“无用的废物,弄得遍身狼狈,脏了朕的眼,还不快滚。没瞧见朕的赫表兄来了吗?小心再砍你一条胳膊。”
“陛下,微臣告退……告退……”
翟永平像条丧家之犬,战败了,跑来主人身侧,求主人替自己出头。
可惜,主人只拿他当条狗,不指望他看家护院,缺了胳膊少了腿,也只做个玩笑看待。
“陛下保重龙体……”翟永平抽着气,忍气吞声地被抬了下去。
司徒赫连眼风也不曾扫翟永平一下,只对新帝开门见山:“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新帝没离开御案,正提着朱笔作画,笑道:“赫表兄觉得奇怪吧,为何朕单单召见你。
“着实有些好笑,朕说想听戏,他们说,最近坊间流传了一个叫《还魂记》的故事,写得颇好,朕想听听。
“这不,好些年了,宫里出了些事,国丧接着国丧,暮气沉沉,朕便寻思着,也如先皇那般,将宫里的钟鼓司、教坊司重新启用。
“昔年父皇爱听戏,母后却不爱,故而父皇下令,将戏楼子建在了咸福宫内,常去咸福宫听戏。虽说如今咸福宫空置,也不是什么吉利地方,但戏楼子空着也是空着,这回便用上了。赫表兄待会儿便与朕同去吧。”
司徒赫自然知晓咸福宫是什么地方——先皇黎妃的住处,从前确是宫里丝竹声最盛之地,黎妃喜箜篌、好戏曲,昔日宫里人尽皆知。
只是,新帝临时起意,司徒赫并不觉得多开心,尤其是让黎戍的戏班子,去黎妃昔日的咸福宫戏楼子唱戏……
黎家满门抄斩……只剩他们兄妹二人。
况且……
“天色已晚,陛下打算听夜戏?”司徒赫有疑问,便问了。
新帝抬头,那双无辜的双眸眨了眨:“对啊,有何不可?白日听曲,多少疏懒了些。”
“戏班子来了不少人,又是夜里,安防不可不在意。”司徒赫就事论事。
新帝却并不担心:“这不是有赫表兄在吗,安防有你,朕放心。朕的身边有司徒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司徒赫不接话。
“快了,等朕画完这幅画,便动身。”新帝的朱笔未停,十分专注地低头作画,“让他们先去等,朕同赫表兄去迟些,也无妨。小念子,你去宣旨,让戏班子好生准备,朕打算听一整本的《还魂记》,备下吃食,让戏班子的人润润嗓子。”
小念子躬身,领旨取了:“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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