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姐，我帮你扶把车？要不我去拿棉签和胶布？”
杨护士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摆手。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小曲你歇会儿！这点活我两步就搞定，别累着你。”
话音未落，治疗车已拐进312病房门内，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她瞧见护士正给一个嚎啕大哭的娃扎针，家长按胳膊按腿的。
刚抬脚想上前搭把手，旁边护士长一记眼风扫过来，眉头微皱，手轻轻一摆。
意思很明白，别凑热闹。
一上午过去，曲颖颖连口罩都没换上一次。
她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只没拆封的一次性口罩。
护士站内人来人往，唯独没人朝她看一眼。
起先还暗自庆幸。
哎哟，儿科今天挺松快啊？
可转头就看见，电话响个不停，电脑弹窗堆成山。
她心里开始打鼓了。
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却发现他们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疲惫。
中午打饭，坐食堂角落，听见邻桌两个护士边扒拉米饭边吐槽。
“累瘫了！上厕所都得跑着去！”
说话的是何姐，筷子尖挑起半根青菜，刚送进嘴里就皱起眉。
“可不是嘛！刚收三个喘得厉害的小病人，哭声跟吹唢呐似的，我现在听喝水俩字都条件反射想捂耳朵！”
曲颖颖没忍住，端着餐盘挪过去，试探着问：“何姐，王姐，我看你们忙得团团转，咋没人喊我搭把手？我真闲得能数自己睫毛了。”
俩人抬头看见她，脸一下子绷住了，互相使了个眼色。
“哎哟，小曲啊……你是新人嘛，咱们得给你留点适应期，不急不急～”
她越听越纳闷，这适应期咋长得像放长假？
吃完饭，她拐进护士长办公室。
进门后顺手带上门，没发出一点响动。
“护士长，我能问句实在话吗？为啥谁都不让我碰活儿？”
说完顿了半秒，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资历浅，可实习不就是练手来的？光坐着看，我看三年也学不会怎么绑止血带啊。”
护士长瞅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软下来。
“小曲，我不瞒你。”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今日排班表。
“全科都知道，你是曲院长家的姑娘。”
“怕你受累、怕你紧张、更怕万一有个闪失，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不用你，你又委屈、又失落，我们夹中间，左右不是人。”
曲颖颖当场傻住，脑门嗡的一声。
原来根子在这儿？
她赶紧摆手。
“护士长，我来这儿是干活的，不是来享清福的！累不怕，错也敢认，您就实话告诉她们，该怎么使唤我就怎么使唤，别把我当玻璃人！”
护士长摇摇头，手指点了点桌面。
“我开口劝过，可人心不是水龙头，拧不开就是拧不开。”
她停了几秒，望着曲颖颖，慢悠悠开了口。
“要不……换个地儿试试？”
“精神科最近缺人，特别是苏医生那儿。他带实习生向来一条线划到底，活儿交到手上，干不好挨训，干得好才给下一份，管你爸是扫大街还是管医院的，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精神科？苏怀逸？”
曲颖颖脑袋晃得比电风扇还快。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他那儿！”
“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啦。”
护士长一耸肩。
“你待在儿科，以后怕是还得这么熬着。”
曲颖颖蔫头耷脑地溜回护士站，继续对着空调吹风。
她瘫在椅子上，瞅着一圈人来人往、脚步带风的同事，自己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啥活儿都轮不上。
正发愣呢，挂号窗口那儿晃过来一对母子。
妈妈看着冷冷静静的，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脸蛋圆嘟嘟，眼睛亮晶晶。
靖宇穿着淡蓝色背带裤。
曲颖颖一下坐直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哟！
这不是前两天半夜那个女人吗？
“您好您好！看病是吧？挂哪位医生的号呀？”
罗衾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很快点点头。
“王主任，孩子有点咳。”
“王主任在那边！我带您去！”
曲颖颖话音没落，人已经侧身往前走了。
走路时，她眼角余光一直往罗衾和靖宇身上飘。
这女人真是挑不出毛病，冷是冷了点，但干净利落。
“这边小心啊，刚拖过地，滑！”
她伸手推开诊室门。
门扇应声而开，身子一偏。
“谢谢护士姐姐。”
靖宇轻轻说。
“小事一桩！”
曲颖颖笑得见牙不见眼。
“天呐～这小脸蛋儿也太招人喜欢了吧！”
靖宇立刻把小手缩进妈妈衣角里，五根手指紧紧攥住布料。
曲颖颖站起身，装作随口一提，语气轻飘飘的。
“小朋友爸爸今天没一块儿来啊？生病嘛，俩大人陪着，娃心里踏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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