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看着那株在荒原上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藤蔓,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副因害怕而不受控制打颤的模样,和刚才撞向禁区屏障时那股悍不畏死的架势判若两物。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还真无法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可他并未思索太久,想到帝国的种种记录,看向这株藤蔓的目光里也渐渐多了一分审视。
荆棘的庄园里,难道还有另一位特殊的雌性?
这株藤蔓的攻击性和生命特征,和帝国档案里记载的那株SS级的星植,截然不同。还是说,从一开始,帝国档案里那个“辅助型”的标签就只是一层用来糊弄旁人的伪装?
而此时,荒原上的藤蔓见半空上那家伙半天没再动手,像是松了口气,终于反应过来危险过了。它赶紧把扎在土里的最后几根须根拔出来,藤尖慌慌张张扫了扫地面,一头扎进红土里。
这时,旁边石缝里刚好爬出来一只躲雨的变异蝎,被它卷起来的泥块砸中,吱了一声,又赶紧缩回去,再也不敢冒头。
凌兰神色不变地扫过这片荒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再选择动手。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漫天泛着寒光的冰刃无声碎裂,混着雨丝簌簌落下。周遭凝滞了许久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凛冽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兰悬在半空,就那么静静看着下方。
那株藤蔓逃得毫无章法,此刻只知道慌里慌张地翻搅着泥土,想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抹平,结果越填越乱,翻过的土层东一片倒西一片塌的,就像只笨拙的幼兽在地里打滚,痕迹越滚越多。
他看了片刻,眼底的淡漠不知何时淡了几分。
有点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凌兰自己都怔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词去评价过任何东西了。
心绪浮动的这一瞬间,他做了一件不太像自己会做的事。
一缕极细微的精神力从指尖溢出,轻飘飘地落在藤蔓的一根末梢上,像落在叶片上的霜,转瞬便融进了那株笨蛋藤蔓的体内。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常规备案,一株能量等级远超档案记录的战斗型星植,值得留下一个记号,也方便以后辨认。
这个理由显然很充分,充分到他都懒得拆穿自己。
做完这些,凌兰便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待在原地也没着急离开,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无声地追着那道庞大的紫色身影,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目送着这株星植慢慢地沉进地底深处。
直到那股带着嫩芽清劲的甜香彻底从这片区域消散,他才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
黑色的军靴踩在坚硬的红土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凌兰缓缓蹲下,指尖悬在藤蔓留下的那些痕迹上方半寸处,强大的精神力轻轻拂过面前湿润的泥土,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些正在慢慢消散的生命能量。
这气息,跟昨晚刻在他精神海里的不一样,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相似。
这片星海每一株星植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味道,从来不会存在相同的香味。而一株星植,也更不可能出现两种不同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是错觉。
凌兰微微垂首,军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漫天雨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般的低语,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悄然散开:“绯月...”
余下未尽的话语,尽数被轰然响起的雷声盖过。
凌兰听着这道雷声,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了禁区上空那个巨大的红色漩涡。云层深处,一股来自远古的气息正在缓缓笼罩这片大地。
废星这场反常的红雨,显然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古老存在即将苏醒的征兆。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他不能再在废星耗着了,也没理由再待下去。
凌兰慢慢站起来,身后悄悄裂开一道空间缝。他转身踏进去,裂缝又慢慢合上,雨幕很快重新吞没了这片被狠狠翻搅过的荒原。
洛里安见到凌兰再次出现在眼前时,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他上前一步,简洁地汇报道:“少将,战舰已准备就绪,可以随时启程。”
凌兰微微颔首,抬手整理了一下军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加文拎着密封好的土壤样本和一本薄薄的手册,急匆匆走进来,一进门就嚷嚷:“老大,我回来了!绯月荆棘那边的回复和土壤样本,都给你带来了!”
他把手册往凌兰面前一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位大人居然是手写的!现在整个帝国,还有几个人会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写字啊?”
凌兰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粗糙纸页时微微一顿。
宇宙大世纪已经开启了几百年,科技早已融入所有人的日常生活。文化也因为以前的种种战争出现了不小的断层,绝大多数人只会用光脑输入文字发送消息,就连最讲究体面的帝国贵族,也早已遗忘了如何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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