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供销社里头,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
肥皂味儿、新布的味儿,还有乱七八糟的干货味儿,全混在一起。
苏月可没管这些,她一进来,那双眼睛就亮得不行,跟老鼠进了米仓一样,浑身都透着一股要去干大事的劲儿。
她眼睛扫得飞快,一下子就盯住了角落里,那个堆着一堆白袋子的地方。
白糖!
一袋袋的“雪峰”牌白糖在那儿码得整整齐齐的。
旁边挂个小牌子,上头用黑墨水写着:白砂糖,一斤七毛二。
货架前头,就一两个老婆婆在慢慢挑,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的,靠在柜台后头打毛衣,懒洋洋的,有人问话才抬头看一眼。
这场景太平静了。
跟苏月脑子里记得的那个抢糖抢得头破血流的样子,差得太远了。
她心里的那股火热劲儿,一下子就给浇灭了,凉了半截。
这是怎么了?
是她记错了?还是因为她重生一次,所以事情变了?
她一失望,抓着顾辰的手也松了点。
顾辰感觉到了。
他一直低着头,就看着这个拉着他的女人。
他闹不明白,她为啥一进来就往白糖这儿冲,更闹不明白她盯着这些糖,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不高兴的。
她脸上藏不住事儿,想啥都写在脸上。
她到底想干啥?
这个女人,做的事总让他看不懂。
苏月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不对!她告诉自己,别慌。
她记得很清楚,白糖不够卖是夏天的事,现在才刚开春,街面上风平浪静,才是正常的。
这消息还没传到老百姓耳朵里,这才是她最好的机会!
这么一想,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她松开顾辰的手,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里头带着点小聪明。
“老公,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问问回门买点啥好。”
说完,也不等顾辰说话,她就理了理衣裳,换上一副笑脸,走到了那个打毛衣的售货员跟前。
“大姐,你这毛衣打得可真好看!”
苏月一开口,就夸上了。
她说话声音本来就好听,软软的,让人听着心里舒坦。
那个售货员抬了下眼皮,本来有点爱答不理的,可一看苏月长得漂漂亮亮的,穿得也干净,说话又中听,心里的那点防备就没了。
“是吗?”售货员把手里的活儿停了,拿起毛衣抖了抖,脸上挺得意,“这花样可是我托人从上海弄来的,叫步步高,一般人可学不会。”
“哇,步步高,这名字真好听!”苏月走近了点,一脸佩服地看着那毛衣,“大姐你手也太巧了,比我们城里百货大楼卖的都好看!我刚嫁到这边,好多事都不懂,以后可得常来找大姐你,跟你学学。”
这几句话说得,正好挠到了售货员的心窝窝里。
这年头,在供销社上班是个有脸面的活,她们就喜欢被人捧着问东问西的感觉,特别是被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捧着。
售货员的腰板一下子就直了,脸上的笑也实在多了。
“嗨,这有啥,街坊邻居的,”她热情地招呼苏月,“妹子你刚来,想买点啥?跟我说,姐给你介绍,保管你买到好东西。”
“那就先谢谢大姐了!”
苏月嘴甜地应着,就跟售货员聊开了。
从哪个牌子的雪花膏好用,聊到哪种布料结实,苏月就跟个啥都好奇的新媳妇一样,把售货员哄得高高兴兴的,话也多起来了。
顾辰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不声不响地看着。
看着苏月那么轻松地就跟个陌生人说上话了,几句话就把一个本来冷着脸的人哄笑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认识过她。
以前的苏月,高傲得很,冷冰冰的,看不上这些她嘴里的乡下人,多说一句话都嫌烦。
可现在的她,就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都能把周围照亮,让谁都喜欢她。
就在顾辰想事儿的时候,苏月已经把话题绕到了她想问的事上。
“哎呀,大姐,说起来还是现在日子好了,”苏月指了指不远处的糖果柜台,好像就是随口一说,“你看这白糖堆得跟山一样,想买多少买多少,我记得前两年,买糖还得要糖票呢,可宝贝了。”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售货员想显摆自己消息灵通的点上了。
她立马把声音放低了,冲苏月招招手,让她靠过来点。
“妹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她神神秘秘地开口,那样子就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白糖啊,看着现在多,其实都是假的!”
苏月的心一下子跳得好快!
来了!
她脸上却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会吧?这么多货,咋会是假的?”
“你听我跟你说,”售货员看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来劲了,“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讲啊,我表哥就在县里食品站上班,他前两天回来吃饭才跟我说的,说是南边那个全国最大的糖厂,前阵子出了大事,整个厂子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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