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是县城下午的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声，吵吵嚷嚷的。
顾辰还牵着苏月的手，没松开。
苏月也不挣，就让他牵着，她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供销社，“走，去那边看看。”
“去那干啥？”顾辰问。
“给你买身新衣裳，你瞅瞅你身上这军装，都洗得发白了。”苏月拉着他就往供销社走。
顾辰脚下有点抗拒，“我不去，有穿的就行。”
“那不行，我男人得穿得体面点。”苏月态度坚决，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进了供销社。
这个点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靠着柜台打瞌睡。
苏月直接走到卖布料和成衣的柜台，指着挂着的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同志，这件拿下来看看。”
售货员懒洋洋地拿杆子把衬衫取下来，“五块钱，三尺布票。”
苏月摸了摸料子，又在顾辰身上比划了一下，“行，就要这件。”
顾辰在一旁直皱眉，“太贵了，还费布票。”
“钱和票我都有。”苏月从挎包里掏出钱和布票，直接拍在了柜台上，堵住了顾辰要说的话。
她付了钱，把新衬衫塞到顾辰怀里，“拿着。”
顾辰抱着那件崭新的衬衫，手指头搓着那光滑的布料，半天没吭声。
苏月看他那样子，心里偷偷乐，又拉着他去了副食品区。
“同志，割二斤肉，要肥的。”
“再来半斤水果糖。”
她花钱跟不要钱似的，看得顾辰心惊肉跳，等从供销社出来，顾辰手里提着肉，苏月怀里抱着一包糖。
“你怎么乱花钱？”顾辰忍不住说了她一句。
“钱挣了就是花的，再说，明天那笔大钱到手，这点算啥。”苏月剥了一块糖塞进嘴里，又剥了一块，踮起脚尖，直接送到了顾辰嘴边。
“张嘴。”
顾辰愣住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脸一下子就热了，他下意识地张开嘴，那块甜丝丝的糖就滚进了他嘴里。
甜味从舌尖一直散到心里。
苏月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笑得眼睛都弯了，“甜不甜？”
“嗯。”顾辰含着糖，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牵着她的那只手却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在县城里逛着，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坐车往村里赶。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屋里就有了动静。
苏月和顾辰悄悄起了床，连灯都没敢点。
两人摸到后院，苏月费力地把地窖口上的木板和杂物搬开。
苏月跳下地窖，顾辰在上面接着，两人一上一下，合力把那四个沉甸甸的麻袋弄了上来。
“你先歇会儿。”顾辰看着苏月满头的汗，声音里都是心疼。
“没事，得赶紧弄到板车上。”
两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四百多斤的糖搬到院子里的板车上，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天色蒙蒙亮，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
顾辰在前面拉着车，苏月在后面推，板车的轮子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印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两人都提着一口气，生怕把谁家给吵醒了。
好不容易出了村，天也亮堂了起来。
两人轮换着拉车，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时间前到了城东头的废砖窑。
这地方荒得很，到处都是塌了一半的墙和碎砖烂瓦，地上长满了杂草。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没过多久，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解放卡车开了过来，停在砖窑外面。
车门打开，乔爷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小六子和另外两个年轻人。
乔爷今天换了身普通的中山装，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一看到顾辰，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兄弟，弟妹，你们来得挺早。”
他这声“兄弟”，叫得比昨天亲热多了。
“乔爷也挺准时。”苏月开口。
“买卖嘛，信誉第一。”乔爷一挥手，“小六子，验货。”
小六子带着人过去，先称了称，又把四个麻袋都解开，每个袋子里都抓了一把出来看。
“乔爷，货没问题。”小六子回头报告。
“行。”乔爷点了点头，又一挥手，“把货搬上车。”
他的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四个麻袋都抬上了卡车。
“小六子，把钱给弟妹。”
小六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报纸包着的大信封，递给苏月。
苏月接过来，当着乔爷的面打开，一沓沓的大团结，她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
“乔爷，数目不对。”苏月抬起头。
乔爷旁边的两个年轻人，手下意识地就往腰后摸。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顾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苏月前面，看着乔爷，没说话，但那眼神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乔爷却笑了，摆了摆手，“弟妹，你再仔细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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