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旁边的年轻公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这位嫂子，您这观察力也太厉害了！我们有时候办案都没您看得细。”
苏月笑了笑，“我就是瞎琢磨，主要是那孩子太不对劲了。”
王警官点点头，又看向顾辰，“顾辰同志，你呢？”
“我看到她脚尖踮起，身体紧绷，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顾辰的回答言简意赅。
王警官在本子上记下，感慨道：“一个是心细如发，一个是经验老道，你们俩这组合，真是绝了！那对人贩子栽在你们手里，不冤。”
他放下笔，表情严肃起来。
“刚才医院来电话了，孩子没事，就是被灌了过量的安眠药，加上长时间捂着有点缺氧，得住院观察几天，我已经让同事去查最近的失踪儿童报案记录了，希望能尽快找到他父母。”
听到孩子没事，苏月和顾辰都松了口气。
“王警官，那两个人……”
“放心，证据确凿，他们也招了，这是个流窜作案的团伙，男的负责踩点，女的负责在路上抱着孩子当掩护，这次是从隔壁县拐来的孩子，正准备转手卖掉，这回算是把他们一锅端了，你们可是立了大功！”
王警官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赞许，“市里最近正准备搞见义勇为表彰，我一定把你们的事迹报上去！”
“王警官，表彰就不用了，”苏月连忙摆手，“我们就是凑巧碰上了，换了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她可不想出这个风头，做买卖的，还是低调点好。
顾辰也跟着点头，“她说的对。”
王警官还想再劝，看他们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行，听你们的。但这份恩情，我代表孩子父母，代表所里，谢谢你们！”
说着，他郑重地站起身，对着两人敬了个礼。
苏月和顾辰连忙站了起来。
……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秋夜的风一吹，苏月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顾辰忽然开口，“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躲远点，不许跟上来。”
他的语气很硬，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苏月侧头看他，“那你呢？你一个人去？”
“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会受伤？”苏月停下脚步，有点来气，“顾辰，你的腿才刚好！你今天一脚踹在那门上，就没想过万一又伤了怎么办？”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空想，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一阵后怕。
顾辰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语气软了下来，“我心里有数，那条腿没事。”
他顿了顿，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说好了的。”
苏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个男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我们是夫妻，”苏月仰头看着他，“以后有事，一起扛。”
顾辰看着她，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粗糙的薄茧，牢牢地将她的手包在里面。
两人回到家时，铺子早就打烊了，但院子里灯火通明。
他们一推开院门，就看到张桂芬、顾小妹和陆枫三个人齐刷刷地坐在堂屋的桌子前，谁都没动筷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顾小妹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你们去哪儿了啊？怎么一天都没回来？我们都快急死了！”
陆枫也站了起来，担忧地看着他们。
张桂芬没说话，只是沉着一张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妈，小妹，我们没事。”苏月看这阵仗，赶紧解释，“医院里人多，耽搁了点时间，回来又有点事，就晚了。”
“什么事能耽搁到现在？”张桂芬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她的眼神很犀利，“顾辰，你说！”
顾辰被他妈看得有点心虚，张了张嘴，“妈，就是……碰上点小事，去派出所帮了个忙。”
“派出所？”张桂芬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她一把抓住顾辰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你的腿！你的腿怎么样了？”
“妈，我没事，腿好好的。”顾辰哭笑不得。
“嫂子，到底怎么了啊？”顾小妹急得快哭了。
苏月看瞒是瞒不住了，只好捡重点简单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我们碰上了人贩子，报了警，去录了个口供。”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人贩子”三个字，还是让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小妹和陆枫都张大了嘴，一脸的震惊和后怕。
半晌，张桂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没有像苏月想象中那样表扬他们，反而浑身都发起抖来。
“人贩子……”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扬起手，一巴掌拍在顾辰的胳膊上。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巴掌不重，但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顾辰错愕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叫我妈！”张桂芬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指着顾辰，又指向苏月，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两个，是要吓死我啊！”
“那是什么人？那是人贩子！是亡命之徒！你们就敢往上凑？顾辰！你的腿才刚好，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又要去拼命是不是？”
“苏月！你一个女人家，你不知道害怕吗？万一……万一你们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让这个家怎么办？”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这不是责备，这是一个母亲最深的恐惧。
她已经差点失去过一次儿子，她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苏月和顾辰都沉默了，他们预想过家人的担心，却没有想到张桂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嚎啕大哭的老太太，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愧疚。
院子里，只剩下张桂芬压抑不住的哭声，和一桌子已经冰凉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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