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名片,上面有我在羊城的地址和电话。”陈建华的声音很诚恳,“以后你们二位要是来羊城,一定要联系我。在那边,只要是我陈建华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羊城。
苏月捏着那张薄薄的硬纸片,上面印着“羊城建华贸易公司”的字样,下面是地址和一串数字。这年头,有电话的个体户可不多见。
送走了陈建华一家,铺子前的队伍也渐渐散去。
张桂芬这才凑过来,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不住地回头看那辆消失在街口的黑色轿车。
“我的老天爷,一千块钱,说不要就不要了。”张桂芬咂了咂嘴,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小月,顾辰,妈知道你们做得对,咱不能要这钱,不然成啥了。可那一千块钱,就这么推回去了,妈这心里……”
她拍了拍胸口,感觉跟做梦一样。
顾小妹也跟着点头:“是啊嫂子,我刚才手都抖了,那信封那么厚,得有多少张大团结啊。”
苏月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油,把那张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妈,钱是死的,人情是活的。咱们救孩子,图的就不是钱。”
这道理张桂芬也懂,可还是忍不住念叨:“话是这么说,可……”
“妈。”顾辰开口道,“苏月做得对。”
他一锤定音,张桂芬便不再多话,只是叹了口气,手脚麻利地继续干活。
一家人忙到收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饭后,各自洗漱回房。
夜深人静,顾辰已经睡下,呼吸平稳。
苏月躺在他身边,却毫无睡意,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在月光下反复看着。
羊城……
不知不觉间,她也沉沉睡去。
梦境来得毫无预兆。
她好像站在一条宽阔又拥挤的马路上,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潮。
人们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连衣裙,脸上带着一种急匆匆的,对未来充满渴望的神情。
耳边不再是熟悉的南城口音,而是一种她听不太懂的,语速飞快的方言。
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有的甚至装上了闪烁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格外晃眼。
远处,一栋栋高楼正在拔地而起,巨大的塔吊像巨人的手臂,将钢筋水泥运往高空。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充满了建设的噪音。
一块巨大的标语牌立在路口,上面的红色大字在梦里清晰无比——“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十二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画面一转,她又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市场里。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新奇的商品,录音机里放着靡靡的流行音乐,摊主们大声地招揽着顾客,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一种蓬勃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苏月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她坐起身,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顾辰平稳的呼吸声。
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刚才梦里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那不是预知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预知一个时代,一个方向。
南边!风是从南边吹来的!
她现在这个小小的“苏月记”,生意再好,一天撑死也就挣个一两百块。
可是在南方,在羊城,在那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藏着真正的财富和未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属于陈建华的名片还在。
原来,老天爷通过这件事,不仅仅是让她救一个孩子,更是给她指了一条路。
苏月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她披上衣服,悄悄地走到院子里。
秋夜的凉风吹在身上,让她滚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自家的这个小院,这个生意红火的铺子,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这里太小了”的念头。
她想要去南方看一看,亲眼看看梦里的景象。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可是,怎么去?
家里的生意怎么办?顾辰的腿才刚好,能经得起长途跋涉吗?婆婆和小妹她们会同意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
苏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重新回到房间。
顾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看到她脸上的凝重,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没有。”苏月摇了摇头,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顾辰,我想……去一趟羊城。”
顾辰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苏月,等着她的下文。
苏月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提做梦的事,而是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陈老板是做贸易的,他那么看好我们的小吃,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南城太小了,我们的酱料是独一份的,如果能把生意做到南方去,肯定比现在强得多。”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从报纸上看到,现在国家政策好,鼓励个体户发展,尤其是南方那边,机会更多。我们不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小铺子,总得往远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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