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从招待所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昨夜的兴奋让她直到深夜才入睡,脑子里装满了高第街花花绿绿的衣服和清平市场扑面而来的香料味。
她拿起纸笔,回想着昨日与小张的对话。
小张是个本地人,对羊城的市场门儿清。
苏月边走边问,得知高第街虽然商铺林立,但多数经营模式仍停留在简单的批发生意上。
许多档口的衣服,从裁缝那里拿来,不怎么挑拣,就直接挂出去卖。
款式虽然新潮,但细看之下,线头毛边随处可见,面料也多是涤纶、腈纶等化纤混纺。
“小张,这衣服,质量怎么样?”苏月指着一件颜色鲜艳的喇叭裤问。
小张撇撇嘴:“就是图个样子,穿个新鲜。质量嘛,不好说。反正卖到外地去,图个便宜,没人计较那么多。”
苏月心里却不这么想。
她在南城见过太多朴实的人,他们买东西讲究实用耐穿。
南城不是羊城,花哨一时,品质才是长久,她设想,如果把这些新潮款式带回南城,再把控一下质量,用棉麻等更舒适的料子做,会不会更受欢迎?
小张又带着苏月去了几家档口,有专门卖布料的,也有专门卖纽扣、拉链等辅料的。
苏月发现,这里甚至有专门的加工点,只要有图样,有布料,就能很快做出成衣,这让她心中一动。
下午,她告别小张,独自在清平市场又转了一圈。
她仔细观察着那些香料摊位,问了价格,又将几种常见的香料价格记在心里。
一斤八角、一斤花椒、一斤桂皮,这里的批发价,比南城供销社的价格足足便宜了一半。
苏月意识到,南城和羊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南城物资相对匮乏,市场也多是国营商店,商品种类少,更新慢,价格高。
羊城则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商品种类繁多,价格低廉,款式更新极快。
但羊城人也并非万能。
他们对北方的需求、市场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这意味着,苏月不仅可以把羊城的新潮商品带到南城赚取差价,也能将南城稀缺的优质产品,或者她独家的酱料,尝试销往南方。
清晨,苏月洗漱完毕,将记满笔记的本子小心收好,她想,不能光靠陈建华帮忙,自己得主动出击,找机会。
她下楼,在前台问清了陈建华办公室的电话,然后借用招待所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是建华贸易公司吗?我找陈老板。”苏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电话那头传来小莉的声音:“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苏月。”
“苏同志?您稍等,我这就帮您转过去。”
很快,陈建华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带着一丝意外和热情:“苏同志,早上好啊!昨天小张把我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陈老板,都看完了,我有些想法,不知道您今天上午是否有空,我想跟您当面聊聊。”苏月开门见山。
陈建华爽朗一笑:“有空!当然有空!你现在过来吧,我办公室等你。”
半小时后,苏月再次来到建华贸易公司。
这次,小莉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恭敬。
陈建华依旧在办公室等她,见到苏月,他立刻招呼她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苏同志,有什么高见尽管说。”陈建华示意。
苏月抿了口茶,理了理思绪:“陈老板,这两天我看了高第街和清平市场。羊城的商品确实丰富,价格也低。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
陈建华挑眉,示意她继续。
“高第街的衣服,款式是新,但有些质量并不上乘。像我们北方,尤其是一些稍富裕的家庭,买衣服还是讲究个耐穿。如果能把羊城新潮的款式,用更好的面料、更精细的做工生产出来,我想在北方会有很大的市场。”苏月提出了她的第一个观察。
陈建华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这里主要走量,讲究的是快进快出,很少有人会特意去提高成本做高品质的同款。”
“另外,”苏月接着说,“我还在清平市场看了香料。这里的价格,比我们南城要便宜一半不止。如果能把这些优质香料运回去,不仅能降低我的成本,也能为南城的居民提供更多选择。”
陈建华听完,眼睛亮了起来:“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商机啊!苏同志,你这脑子,真是天生做生意的!”
苏月摆摆手:“陈老板过奖了。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请说。”陈建华端坐起来。
“我想知道,陈老板您做贸易,有没有考虑过把我们北方的东西,也销往南方?”苏月试探性地问。
陈建华闻言,表情有些疑惑:“北方的东西?比如什么?我们南方气候暖和,物产丰富,除了冬天需要一些北方的煤炭、棉花之类的硬通货,其他日用百货,我们这里基本都能自给自足,甚至还往外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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