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像一条蛇,自伤口一路蹿上脊骨。王映雪的膝弯开始发软,牙关咬紧想撑住,身体却不听使唤,又往后踉跄两步。第三步踩空,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上。直到这时,大股的血才从伤处涌出,在裙下慢慢洇开。
“呀,王小姐站不稳了?别担心,”林柚友好提醒,“本官避开了要害,你死不了。疼是疼了点,忍忍就过去了。”
“啊——!!”
尖叫出自王映雪身后那名侍女。
“小姐!小姐您怎样了?!来人哪——快来人哪——请大夫!快请大夫!”
她喊得嗓子劈了,可喊也是白喊。
那些原本已冲到宴厅门口的小姐公子,此时也一个个趔趄着往回缩。
只因更多的黑衣人四面八方冒出来,将整个宴会厅包围得密不透风。
而王家的那些护卫也已被刺史府的人都控制住了。
“这,这……你到底要做什么?!”周子衡从人群中抢出两步,这才看清王映雪的惨状,脑子一蒙,抬手指向林柚,“……你、你竟敢动王映雪?!你怎么敢的?!你以为今天还能活着出去?!”
他猛地扭头朝身后吼道:“……快,快来人!!快去通知王老爷!!快!!”
“好了,安静。”林柚将短刃调转方向,刀尖对准周子衡那一片,那一片人顿时噤声。
“现在,所有人,带着你们的侍女、侍卫,站好。分两边站,男左女右。”
无人动弹。
“没听清?”林柚挑了挑眉,作势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公子哥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左边跑。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片刻之间,庭院里的人就分成了两拨。
林柚满意眯了眯眸子,继续说:“很好,接下来把你们身上所有的贴身物品,荷包、玉佩、戒指、手镯、发簪。全部取下来,放在地上。”
这下没人动了。
贴身物品放在地上?!这是什么道理?!她要干什么?!
“没听见?”林柚又挑了下眉,“还是说,要本官一个一个替你们摘?”
赵流是头一个动的。
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解下浑身配饰一股脑堆在脚边。动作之麻利,态度之干脆,惹得周遭众人俱是一愣。
“赵兄,你这是……”
赵流头都没抬:“你们屁话那么多干什么!命要紧啊!”
这女人的手段他可是见过,他认栽,认怂,行不行?眼下老实听话才是上策。
也有人不肯扔。比如周子衡。他盯着林柚,眼底压着不甘和怒意。
“周公子,”林柚偏了偏头,“你的东西呢?”
周子衡咬了咬牙:“林大人,你这是什么章程?我们是来赴宴的客,不是你的阶下囚。你如此行事,就不怕……”
“我怕啊~”林柚饶有兴致的截断他,“我怕你废话太多,耗我的时辰。”
周子衡不过是强撑的勇气,被她一堵再说不出下文。他解下腰间玉佩扔到地上,又从袖中摸出荷包,甩手丢开。随即也退到墙边,倚着角落,不再吭声。
林柚的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掠过,最终在孔明彦身上顿了一瞬。
孔明彦早已交了东西,立在廊柱旁,垂着双手,他脸色泛白,但指尖未颤,目光也未闪避。
林柚移开眼。
“好了。”她说,“我劝诸位别动什么歪脑筋。里里外外全是我的人,一只苍蝇也休想钻进来。想递消息的、想耍滑头的,都省省力气。王映雪我都敢动,何况你们?我这人性子躁,别来试我的耐性。”
“现在,瞧瞧你们老不老实。来,搜身。”林柚扬声道。
黑衣人上前,开始搜身。
他们很专业,也很克制。男搜男,女搜女,从头到脚,从衣领到靴底,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林柚抱臂立在一旁,欣赏他们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这群人从小被人伺候、被人捧着、被人仰望,眼下不过是磨磨傲气的第一步。
“闲话少说,现在开始说正事吧。”
话音刚落,宴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先前被王映雪支走的那名侍女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好几个怀抱花坛的侍女,鱼贯而入,步履匆匆,显然对厅内变故浑然不觉。她们能顺顺当当进来,自然是野影刻意放的行。
打头的侍女一脚踏进厅门,花坛“哐当”坠地,后面的人接连撞上来,花坛一只接一只碎成瓦片。
侍女们尖叫着朝王映雪那边扑去,脸上的惊惶货真价实。
王映雪的眼睛却倏地亮了。
终于来了……!花!那些花……!快……快!快点让这个女人闻到花香!!!
精心备好的花粉凝成雾气弥漫开来,连那些小姐公子们都忍不住喷嚏连连。
王映雪的视线死死钉在林柚身上,眼底翻涌着狰狞的期盼!只要她闻到……只要她喘不上来气……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破绽……!
然而林柚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王映雪:“!”
难道还没飘到她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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