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管家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温热的牛奶，杯口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看到她出来，他微微欠身：“夫人好。”
她没有去纠正这个称呼，脑子里全是派派。
“派派在哪？”
“被先生领取恒温浴室洗澡了。”
虞南嫣心里紧张了一下，西门九枭领他洗澡？他能洗干净吗，派派会听他的吗？会不会已经被他训哭了？
她绕过何管家，快步往恒温浴室走。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落在走廊的地板上，留下水痕。
恒温浴室在走廊的尽头。
她还没走到，就看到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隐隐约约地，还有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不是那种大水流的声音，是有人在撩水，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她放慢了脚步，刚要打开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派派的笑声。
紧接着是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哗啦一下，派派“啊”地叫了一声，笑得更厉害了。
“你弄我一脸！我也要弄你！”又是哗啦一声，水声更大，像是在水面上狠狠拍了一下。
西门九枭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隔着门听不清，但语气似乎很宠溺。
派派又笑了，忽然说了句：“你头发也湿了。”然后是小手拍水的声音，啪嗒，啪嗒，像在往谁头上撩水。
看样子，两个人相处的还挺融洽，虞南嫣不想扰兴，只好把放在门上的手缓缓放下，打算等他们洗完了再进去接派派。
就在这时，西门九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足够清晰。
“喜欢吗？”
派派正在玩水，闻言想都没想就答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喜欢！这个浴缸很大，像泳池一样。不过爸爸要是能来陪我洗就更好了。”
“你很喜欢你爸爸？”
“嗯。”派派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骄傲，“他对我可好了。给我买好多好多玩具，带我去游乐园，晚上还给我讲故事。”
“哦？讲什么故事？”
“讲小猪佩奇，讲超级飞侠，讲好多好多。”派派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来劲，“他还会唱歌，唱得可好听了，你会唱吗？”
“不会。”西门九枭答得很快。
“哦。”派派应了一声，又开始玩水了，小手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哗啦哗啦的。
西门九枭看着他玩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随意了些：“他每天都给你讲故事？”
“嗯，每天都讲，有时候妈妈也讲，但妈妈讲得没有爸爸好听，爸爸会学小动物叫，学得特别像。”
西门九枭换了个姿势，靠在边上，像是在一个很舒服的位置上坐定了：“他还带你做什么了？”
“带我放风筝！去海边挖沙子！去动物园看企鹅！”
“他在你心里就这么好？”他问了一句，不咸不淡的。
“对啊，他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西门九枭呵了一声，显然不太喜欢这个回答。
“你大名叫什么？”西门九枭忽然开口。
派派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你是说我另一个名字吗？”他歪了歪头，小手在水面上停住了，“叫虞笙。”
“虞笙？”
“对。”派派点了点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名字难听？”
派派把小黄鸭从浴缸这边推到那边，推过去，又推回来：“不过妈妈说，我就是她的余生，所以就给我取名叫这个，其实我还是喜欢派派，派派好听。”
“不难听。”他忽然开口。
派派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虞笙，不难听。”他又说了一遍。
派派愣了一下：“真的吗？”
“嗯。”西门九枭应了一声，把那只快要漂到浴缸另一边的小黄鸭捞回来，推到派派手边
“你喜欢西门这个姓么？”他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门外的虞南嫣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西门？我才不要和狗狗一个名字呢。”
完了，只是虞南嫣心里此刻唯一的想法。
浴室里忽然安静了。
很安静。
“狗？”她不知道西门九枭在里面是什么表情，她只听到西门九枭的语气变了，变得沉沉的。
她想推门进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派派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了出来：“嗯！我的金毛狗狗之前叫西门来着，不过妈妈后来给改成了西西。我好想西西啊，可以把它接过来吗？”
“西门是谁给它起的名字？”西门九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爸爸起的。”
派派感觉到了西门九枭的气场变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凶，不是吼，可他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你怎么了？”派派问。
“没事。”他把后背靠在瓷砖上，换了个姿势。
西门九枭的那双眼睛盯着派派，手指搭在浴缸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瓷砖：“那你爸爸和你妈妈......感情好么？”
派派几乎没犹豫：“好呀。爸爸每天晚上都搂着妈妈睡。”
西门九枭的手指停在了浴缸边缘。
不敲了。不动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
每天晚上。搂着。睡。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的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他的手指也在浴缸边缘慢慢蜷了起来。
“那你呢，你睡哪里？”他又问。
“之前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现在爸爸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睡了。”
话落，浴室的门被虞南嫣猛地推开，她在外面听不下去了。再让派派这么说下去，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往外蹦什么。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水汽还在弥漫，西门九枭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姿态很松弛，整个人像是泡澡泡舒服了之后懒得动的样子。
可他在笑。嘴角微微翘着，很浅，很轻，像只是脸上肌肉的一个无意识动作。
虞南嫣突然就后悔了，她不该推门进来的，她越慌张，越会证明派派说的都是真的。
“妈妈？”派派小声地叫了一声。
“嗯......”她应道。
“泡好了么”西门九枭问派派。
派派点了点头。“嗯！”
西门九枭从水里站起来穿上了浴袍，随后把派派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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