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瑶踢翻了凳子,扯掉了桌布,把桌上的笔墨纸砚全扫到地上。
砚台里的墨溅了她一身,白裙子上一片乌黑。
她又去够窗台上的小铜炉,那是她爹上回从宫里带回来的,她抱不动,就用胳膊肘一推,铜炉哐当倒在地上,里面的香灰扬了满屋都是。
整个暖阁一片狼藉。
曹氏赶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她一手撑着门框站稳,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一个东西就擦着她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身后的门板上。
是一只茶杯。
曹氏的脸色变了。
“瑶瑶!”她喊了一声。
叶瑶瑶站在屋子中间,浑身是灰,脸上抹得一道黑一道白,手里还攥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她听见她娘的声音,那只攥着毛笔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扔了出去。
毛笔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嗒掉在地上。
然后她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脏兮兮的脸蛋往下淌。
整个人蹲了下去,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
“娘——”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我是灾星——我不是灾星——我不是——”
曹氏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叶瑶瑶浑身都在抖,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曹氏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曹氏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瑶瑶不哭,瑶瑶不是灾星,谁说你是灾星?他们都是坏人,瞎说的,你别信。”
叶瑶瑶从她怀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可是她们说外面都在传……传我是灾星……还有人往咱们家扔死东西……娘,我是不是真的是……”
“你不是。”曹氏捧着女儿的脸,用帕子一点一点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是娘的闺女,是丞相府的三小姐,不是什么灾星。你听娘的,谁说的话都不要信,娘说的才算数。”
叶瑶瑶抽噎着,眼泪还是止不住。
曹氏把女儿重新搂进怀里,扫了一眼满屋的狼藉。
“等你爹回来,让你爹去查是谁干的。你爹是丞相,他什么都能查出来。那些坏人,一个都跑不掉。”
叶瑶瑶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曹氏身上。
曹氏朝门口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轻手轻脚退出去,吩咐人拿扫帚簸箕来收拾。
曹氏自己把女儿抱起来,走出暖阁,往后院的正房去。
叶瑶瑶把脸埋在她娘肩窝里,鼻子里全是她娘身上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
……
叶震下朝回来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在轿子里就听随从说了府里的事。
三小姐发脾气把暖阁砸了,夫人差点被花瓶砸中。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轿子到了丞相府门口,门房递上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说是今天早上不知谁塞在门缝里的。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丞相府三小姐,灾星降世,克父克母。”
叶震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没先去后院看女儿,而是直接进了书房,把门一关,叫人去喊府里的管事和几个得力的家丁过来。
一盏茶的功夫,书房里站了七八个人。
叶震坐在书案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沉。
“说说,怎么回事。”
管事老周上前一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末了补了一句:“外头的传言现在说得很难听,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三小姐出生那年丞相府枯了三棵树,有的说三小姐满月那天宫里死了个贵人,全是没影的事。”
叶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散播传言的人,查到了吗?”
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奴派了几个机灵的小厮出去打听了,但那些人都是茶摊酒肆里传话的,一问三不知,都说听别人说的。问是谁先说的,没一个人说得上来。”
“往府里丢东西的呢?”
“后门那边没有住户,巷子两头通大街,丢东西的人跑得快,没逮着人。前门台阶上泼馊水那个,刘老头追出去看见一个灰衣裳的男的,但没看清脸,说是中等个子,跑得倒是不慢。”
叶震又叩了两下桌面,停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种路数了。
散播流言,让人查不到源头。扔死东西,恶心你,膈应你。目的只有一个,坏了叶瑶瑶的名声,坏了丞相府的名声。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能得罪谁?
冲着她来的,就是冲着他叶震来的。
“长宁侯府最近有什么动静?”叶震忽然问了一句。
书房里安静了。
老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是怀疑长宁侯府?”
叶震没接话。
“去查。散播流言的人,扔死东西的人,给我一个个揪出来。花多少钱不要紧,找多少人不要紧,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老周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叶震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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