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陆晚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虽然不喜欢顾安倾，但目前来说她对你来说的确算得上良配，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完，她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才走到门口，目光落在楼梯口那个慢慢走上来的小姑娘身上。
十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扎着素净的绒绳。
那张脸与她有五六分相似，眉眼弯弯，一笑起来就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刚要开口，却见陆暖眼睛一亮，像只雀儿似的，越过她，径直扑向了站在她身后的谢扶光。
“扶光哥哥！”
谢扶光下意识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神色有些尴尬，看了陆晚宁一眼，轻轻把陆暖推开些：“暖暖，你姑姑在这儿。”
陆暖这才转头看向陆晚宁。
她笑了一下，露出那对梨涡，叫了一声：“姑姑。”
没有惊喜，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泪盈眶。
陆晚宁心凉了半截。
“暖暖。”她轻声说。
陆暖点点头，又转回去看谢扶光，“扶光哥哥，我们进去说话吧？这走廊上好多人。”
谢扶光看向陆晚宁。
陆晚宁没说话，跟着走进了厢房。
陆暖很自然地挨着谢扶光坐下，陆晚宁坐在他们对面。
“扶光哥哥，”陆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再过两个月我就及笄了。”
谢扶光愣了一下，点点头：“是么，日子过得真快。”
“是啊，”陆暖抿嘴笑，“一转眼我都是大姑娘了。”
陆晚宁看着她，努力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放软声音：“暖暖，及笄礼姑姑给你办好不好？你想请哪些朋友，告诉姑姑，姑姑去安排。”
陆暖转头看她，笑容淡了些。
“不用麻烦姑姑了，”她懂事地说，“姑姑身份也不方便。扶光哥哥可以帮我办吗？”
她说着，又看向谢扶光，眼神里满是期盼。
陆晚宁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不麻烦世子，”她声音轻而稳，“姑姑给你办。”
陆暖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小声嘟囔：“扶光哥哥都没有说什么，姑姑为什么这么介意？”
她看着陆暖，陆暖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急于掩饰的情绪。
陆晚宁突然明白了。
她想攀附谢扶光。
她指望不上姑姑这个罪臣之女，所以要把希望寄托在谢扶光身上。
她以为这是久别重逢的亲情。
可陆暖从头到尾，看的都不是她。
“暖暖，”陆晚宁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如果想攀高枝，姑姑希望你擦亮眼睛。”
陆暖猛地抬头，脸瞬间涨红。
“世子不会考虑我们这种罪臣之女，”陆晚宁一字一句地说，“即便要，也是做妾室。你以为做妾室是什么光鲜的事吗？你见过几个妾室有好下场？”
陆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
“姑姑…我没有…”她声音发颤，委屈极了。
陆晚宁看着她，心里又痛又冷。
她多想相信暖暖是真的没有。
可那双眼睛，从进门到现在，看了谢扶光多少次，又看了她几次？
那些甜甜的扶光哥哥，那些刻意的亲近，她看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今日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陆晚宁站起身，不再看她，推门走了出去。
“宁儿！”
谢扶光追了出来，几步赶到她面前。
陆晚宁没看他，脚步没停。
“宁儿，”谢扶光拦在她面前，“暖暖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有跟她计较。”陆晚宁说。
她只是心寒。
“她只是…”他顿了顿，“她只是吃了太多苦，想找个依靠。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陆晚宁说。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太知道了。
从天上落到地上的人，骨头缝里都刻着对那个天上的渴望。
暖暖想要爬回去，她没有错。
“宁儿，”谢扶光放软声音，“你别难过。暖暖那边我会照顾，你不用操心。”
陆晚宁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世子，”她说，“你照顾她，用什么身份？”
谢扶光一噎。
“你尚未娶妻，”陆晚宁继续说，“身边多一个及笄的姑娘，顾家会怎么想？太师府会怎么想？”
谢扶光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着解释，“我只是…”
“世子不必跟我解释，”陆晚宁打断他，“暖暖是陆家的人，我会安置她。不劳世子费心。”
说完，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谢扶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宁儿，暖暖比你聪明。”
陆晚宁脚步一顿。
“她知道审时度势，”谢扶光说，“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抓住谁。不像你，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要一条道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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