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哒。”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穿透厚重的殿门,一声声扎进议事厅的嘈杂里。像是冷水滴进滚油,厅内愈演愈烈的争吵声突然一低,待到孟泽迈进门槛时,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脚步未停,目光平平扫过全场。左边是以千幻、天刀、风云为首的年轻一代,几个人脸上仍带怒色;右边,是以林鹿为首的几个老资历,个个面沉如水。她的视线在右边那几张褶子脸多停了半秒,才走到最上首的主位坐下。
“说说。”孟泽端起会议桌上半凉的茶盏,撇去浮沫,声音听不出喜怒,“吵什么。”
千幻率先起身,朝孟泽方向一躬身,话确实冲着对面去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孟长老,药剂院提议将常见病的治疗药物,改为片剂、颗粒型,方便配发,疗效也稳。林长老他们,”他嘴角一扯,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说这是动摇武魂殿根基的歪门邪道。”
孟泽没应声,只垂眼吹了吹茶沫。
“千幻,你不要血口喷人!”林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哐当乱响,手指头几乎戳到千幻鼻尖上:“武魂殿立世之本,乃是魂师与武魂!区区风寒外伤,本就是魂师锤炼体魄、磨练意志的劫数!你弄些糖丸似的玩意儿,是想让殿内上下,尤其是那些低阶魂师,都变成依赖外物的废物吗?”
千幻“哈”地一声冷笑,不退反进,也一巴掌拍在桌上,力道比林鹿还重三分。他抄起手边一叠厚厚的册子,“啪”地摔在桌面中央,纸张散开一片。
“老匹夫,你看清楚!”他声音又尖又利,像淬了冰的刀片,“上个月,器坊、药田,因流行风寒倒下的低阶魂师超过三百!药田无人打理,灵药减产一成!这些人终生难越二十级,他们的价值不在战场,而在后勤,在维持武魂殿这座庞然大物的日常运转!一颗药片能让他们少躺三天,早三天回去干活,这叫浪费?这叫耽误锤炼?”
他胸膛起伏,眼中火气灼人:“你说这是糖丸?行啊,那以后你林长老,包括你的徒弟手下,以后生病,一律不准用我药剂院的任何‘糖丸’,只准硬扛,如何?你自己敢不敢先‘锤炼’一个给我看看?”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林鹿脸涨得通红,又重重拍了桌子,“研发那些玩意儿,势必要分走药堂的人力物力!那些药材,那些植物系魂师,本该优先供给长老殿、供奉殿,为封号斗罗们炼制提升修为、巩固境界的珍贵汤药!如今却要分散去弄什么治头疼脑热的玩意,这不是舍本逐末是什么?千幻,我看你是其心可诛,想掏空我殿高阶战力根基!”
“舍本逐末?我看你是眼瞎心盲!”千幻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抓起桌上几个小纸包,一把撕开,里面是褐色的药粉或微小的颗粒。“看清楚了!蒲公英、麻黄根……哪样是你眼中的‘珍贵资源’?全是漫山遍野的寻常草药!抽调的人手,是那些魂力三级都勉强的植物系魂师,他们连给高阶药汤看炉火的资格都没有!让这些人去做他们力所能及的事,物尽其用,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动摇根基?”
林鹿气得手指发颤,声音拔得更高,几乎破了音:“规矩!药堂千年传承,讲的是对症下药,一人一方!你们搞什么统一制式,把救人命的药变成杂货铺的货,成何体统?那些低阶魂师懂多少药理,由他们大规模炼制出的药,你敢保证不出错?你这是拿殿内子弟的命,去赌你那点可笑的新意!”
“规矩?规矩就是让人排队等死吗?!”千幻怒喝,声音在厅里嗡嗡作响,“药堂门口每天排多长队,你看不见吗?一个执事累死累活,一天也就熬三十剂药!多少人从天亮排到天黑,最后空着手回去,小病拖大大病拖死!这就是你要守的规矩?”
他又抓起一包药,狠狠摔在桌上,颗粒滚得到处都是:“同等剂量,颗粒起效比汤药快一半,存放三月不腐不坏!你张口闭口规矩,不就是怕动了你手里那点分药的权力,不能再拿这个卡下面人的脖子吗?”
“反了!反了!”林鹿猛地站起,身下椅子被带得向后刮出刺耳响声。他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你这是要乱套!今天你能给那些泥腿子发感冒药,明天他们就敢要提升魂力的灵丹!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苦修?武魂殿尊卑有序的根基一旦松动,你万死难赎其罪!”
“这罪,我千幻敢担!是你怕了,林鹿!”千幻也豁然起身,隔着长桌,死死盯住对面那双浑浊老眼,“你怕底下的人知道,武魂殿不光看得见封号斗罗,也能看见他们这些小人物!你怕他们活得稍有尊严,就不把你们这些老东西当回事!一包感冒药就能让人变成封号斗罗?你自己信吗?我们只是让他们能治好病,不是让他们白日做梦!”
他目光扫过林鹿身后那几个同样面色难看的老者,声音里满是痛恨与鄙夷:“还有你们!装什么装?谁不是从低阶魂师爬上来的?如今穿上这身长老袍,就忘了自己当年在底层挣扎的德性了?听听外面那些咳嗽声、哀嚎声!他们不敢求仙草,只求病了有药吃!你们呢?眼里只有自己,却忘了底下这些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才是武魂殿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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