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厂,兵仗局火器作坊。
还没进大门,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林鸢小脸煞白,手里紧紧地攥着帕子。
她不是装的,她是真怕。
这可是王恭厂啊!
历史上天启年间那场大爆炸,把半个北京城都掀翻了,死伤两万多人,至今还是世界未解之谜。半年前又炸过一次,这地方真的是太可怕了!
【救命!这哪里是兵工厂?这是大型命案现场啊!】
【火药桶旁边抽水烟?这是嫌命长?】
崇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抽水烟的工匠。
“王承恩。”
“老奴在。”
“把那几个抽烟的,拖下去,每人十廷杖,革职查办。”
工部侍郎刘之凤和兵仗局的掌印太监王之心吓得浑身一哆嗦,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锦衣卫就已经上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惨叫声逐渐远去,崇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走,顺便低声吩咐一句。
“传令下去,兵仗局内,严禁烟火,违者斩。”
但这一次,林鸢听到崇祯再次及时的下令,内心只起了一丝波澜。
——
一行人来到了试炮场。
一门崭新的红衣大炮架在炮车上,通体黝黑发亮,炮口去还用红绸系了个花,看着喜庆又威武。
工部侍郎刘之凤满脸堆笑,凑上前去。
“陛下请看!这是工部日夜赶工,新铸的‘神威大将军。’重三千斤,射程可达五里,威力无穷!定能炸得那建奴粉身碎骨。”
崇祯背着手,围着大炮转了一圈。
“看着倒是不错。”崇祯伸手拍了拍炮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侍郎,这炮花了多少银子?”
刘之凤眼珠子一转,躬身道:“回陛下,此炮用精铁三千斤,加上铜箍、人工、炭火……每门造价约八百两。”
“八百两……”崇祯念着这个数字,目光却飘向身后的林鸢。
林鸢正盯着那门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八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就这?表面看着光溜,那是用猪油和黑漆抹出来的。你看那炮管根部,虽然土了漆,但隐约还能看到细微的麻点。那是砂眼!铸造的时候铁水没除净气泡!】
【还有,这炮管壁厚薄不均。一开炮,膛压不稳,直接炸膛!这哪里是送给建奴的礼物,这是送给自家炮兵的阎王贴!】
【最离谱的是……这铁色不对。发灰发暗,明显是掺了过量的铅和锡。为了降低熔点省炭火钱,连强度都不要了?这帮贪官,心比煤炭还黑!】
崇祯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虽然有些词他不懂,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一门随时会炸的废铁。
而且,这帮人还敢报八百两的高价。
崇祯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发作,反而笑得更加和煦了。
“刘侍郎辛苦了。”崇祯拍了拍刘之凤的肩膀,吓得对方受宠若惊。
“既然这炮如此神威,朕今日来了兴致,想听个响。”
刘之凤脸色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陛……陛下…,这炮刚铸好,还没来得及调试……”
“无妨。”崇祯摆摆手。
“朕信得过工部的手艺。八百两银子造出来的东西,总不能连个响都听不得吧?”
说完,崇祯指了指远处的土坡。
“就在那儿,立个靶子。刘侍郎,既然是你督造的,这第一炮,就由你来点火,为大明军威吆喝!”
刘之凤的腿瞬间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臣……臣乃文官,不懂操炮啊!还是让工匠来吧。”
“不懂?”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事令人窒息的阴鸷。
“你刚才不是说威力无穷吗?怎么,你自己督造的东西,自己不敢用?”
“还是说……”崇祯弯下腰,死死盯着刘之凤的眼睛。
“你知道这炮里掺了铅,有砂眼,会炸膛?”
这句话比大炮还管用,直接在刘之凤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惊恐地看着崇祯,仿佛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神魔。
陛下怎么会知道掺铅?怎么会知道砂眼?!这些都是工匠里的绝密,连兵部的人都未必看得出来啊!
崇祯直起身,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刚才拍过刘之凤肩膀的手。
“王承恩。”
“老奴在。”
“既然刘侍郎不敢点,那就把他绑在炮口前面五丈处。让工匠点火。朕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朕的‘神威大将军’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招了,臣全招了!”
刘之凤疯狂磕头求饶。
“是……是下面的人为了贪墨银两,用了劣质的铁料,这炮……这炮确实不好用。”
崇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朕的大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到底还有多少的贪官?
“拖下去。”崇祯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没有人敢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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