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随后进来,手里还抱着账册。
她看了一眼兰因,又看了一眼贵妃,语气平静:“若写成话本,必然大卖,书名我已想好,《九千岁伴驾录》。”
兰因眼前一黑:“淑妃娘娘,财务总监不该兼职写话本。”
德妃也跟着来了,温温柔柔地福身,开口就是致命一击:“兰公公需要茶艺辅导吗?若您想让陛下更愧疚,臣妾可以教您如何三分委屈、七分隐忍地说,奴才不敢。”
兰因捂住胸口,“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太监的身份?”
贵妃哭得更大声了:“太监也可以是妖妃!”
兰因痛苦闭眼,“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我要追责。”
皇后坐下,端起茶,神色很淡:“兰督主,后宫如今流言汹涌,你准备如何收场?”
兰因收起脸上的夸张表情,撑着下巴,慢悠悠道:“不收场,让它继续传。”
几人都看向她,明显很不理解。
兰因笑了一下,红宝步摇在发间轻轻一晃,映得她眉眼越发明艳。
“流言这种东西,堵不如放,它们要骂我妖宦,我就更妖一点,它们要说陛下昏庸,我就帮他昏得有层次,等所有人都觉得罪魁祸首是我,真正动手的人才会急。”
淑妃眼神微动:“你想引蛇出洞。”
兰因打了个响指:“还是财务总监聪明,账乱了,才能看出谁藏钱,局乱了,才能看出谁握刀。”
贵妃吸了吸鼻子,茫然道:“所以你真没争宠?”
兰因木着脸:“没有。”
贵妃又问:“陛下真没宠你?”
兰因一噎,“我劁……”
皇后淡定喝茶,“茶不错。”
淑妃翻账册,“我记账。”
德妃眼底露出一点微妙的笑。
兰因抓起栗粉糕塞进嘴里。
“下一个问题收费。”
*
昭明殿内,关于处置兰因的折子也堆了起来。
近臣上奏,说兰督主妖宦乱宫,败坏君德,惑乱后宫,收受赏赐,深夜伴驾,致使帝王清誉受损,朝纲不稳。
言辞一句比一句锋利,每一份折子都像磨好了刀,只等昭天帝点头,就能把兰因送上金殿。
千道流一份一份看过去。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朱笔久久没有落下。
老太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昭明殿冷香淡淡,晨光从竹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奏折边缘划出一道金线,那道光很像供奉殿的神辉,也很像审判落下前,长阶上冷冷的明亮。
千道流看着“清誉”二字。
过去,他确实在意这些。
大供奉不能有污点。
天使神大祭司必须神圣。
武魂殿供奉殿不能被俗世流言沾染。
昭天帝既为明君,就该清正、克己、不近私情,不被妖宦蛊惑,不为一人损名。
他活了太久,久到“神圣”二字像刻进骨血里的规矩。
可冷宫那夜以后,这两个字忽然变得刺眼。
千寻疾当年拥有所有清誉。
他是教皇,是天使一脉的继承者,是被无数魂师仰望的人。
他披着最神圣的袍服,站在最明亮的殿堂里,可那层光没有阻止他作恶,只遮住了受害者的声音。
清誉若只能让恶人更像圣人,那它到底护住了什么?
权力若只让受害者更难开口,那所谓秩序又算什么?
千道流垂眸,朱笔缓缓落下,对副本做出回应。
他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
留中。
老太监看见那两个字,心口一跳。
千道流放下朱笔,神色无波。
他看向窗外。
远处宫墙深深,流言像风一样穿过后宫,兰因亲手把自己推到了风口,她笑着、闹着、抱着保温杯假装什么都不怕。
他不能替她决定退路。
可至少这一次,他不会成为将她推回剧本的人。
傍晚时,出事了。
兰因正在司礼监核对流言传播进度。
小禄子一脸麻木地向她汇报:“督主,目前宫中共有七个版本,最离谱的是,说陛下要废后,立您为……内廷皇后。”
兰因听到这里,茶水差点喷出去。
“谁传的?这人很有想象力,但对人体结构和朝廷制度都缺乏基本尊重。”
小禄子正要继续说,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督主,不好了!凤印失窃了!”
殿内空气骤然一冷,兰因放下茶盏。
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凤印库房封条被毁,凤印不见了,有人在库房附近发现了司礼监的玉牌碎片,还有……还有陛下昨日赏给督主的红宝步摇残珠。”
兰因摸了摸自己发间的步摇,还在。
她缓缓眯起眼。
很好,刀终于递出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昭明殿内,千道流面前的金色宫规册自行浮现。
司礼监里,兰因眼前也展开了一卷幽冷的水墨宫规,字迹一笔一划浮出,带着副本规则那种死气沉沉的压迫感:
【妖宦窃凤印,挟后宫权柄,罪当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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