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抬眼。
“可柳家恨透了我。就算拿再多银子，怕也不肯松口。”
苏怀逸轻轻叹了口气。
“我晓得难。他们这次丢尽了脸，肯定不想轻易放过你。你……心里是不是有别的主意？”
朝歌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确实想了点别的法子。
可这话，她不敢随便说出口。
万一他靠不住呢？
苏怀逸停了停，直直望着她，眼神干净又认真。
“百花宴那天，你为自己拼出了一条活路。女子想活得有底气，本就不容易。你能想出那样的招，我打心眼里佩服。只要你愿意信我，有什么打算，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朝歌心口猛地一跳，抬头望向苏怀逸。
他眉目舒展，神情真诚，没有一丝算计，只有坦荡和耐心。
她忽然想起那晚试房，他也是这样，还低声问她。
“要是你不愿意，我就替你遮掩，带你悄悄离开柳家。”
楚珩之是冷，秦妄是横，而苏怀逸……
是真温厚。
可偏偏，上辈子他身子太虚，等瘟疫一闹，整座城都病倒了，他也跟着倒下了。
后来越拖越差，不到一年，就走了。
如果这辈子他不染病，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
可他若活久了，王府迟早要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进门。
而她只是个婢女，哪怕先怀了孩子，也难保不会被一句“留子去母”，悄无声息地抹掉。
想到这儿，朝歌眼神一点点黯了下去。
苏怀逸瞧见了，声音放得更轻。
“怎么了？是还在怕？还是……遇到别的难处？”
朝歌迎上他的眼睛，缓缓吸了口气。
那就……
赌一把吧。
“世子爷，我倒是有个法子，说不定能拿回卖身契，甚至，反过来牵制柳家。”
“说来听听。”
“从今儿起，楚家和柳家这门亲事，铁定黄了。楚家就小公爷一个儿子，国公夫人着急抱孙子，肯定急着给儿子再娶一位。”
“楚小公爷有个表妹，叫袁雪凝，眼下正住在国公府里。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父亲是国公夫人的亲弟弟，两家素来亲近，走动频繁。”
“我估摸着，夫人十有八九会选她做新媳妇。”
苏怀逸点头。
“袁小姐，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可柳家呢？”
朝歌眼神一沉。
“刚挨了这么大的闷棍，哪能咽得下这口气？特别是杨氏，她把女儿受的委屈，一大半算在我头上，也恨透了楚家翻脸无情。”
“要是听说楚家立马要办喜事，您说，按杨氏那个脾气，加上柳家现在满肚子火，他们会干什么？”
苏怀逸略一思索。
“你是说，他们可能对袁小姐下手？”
“不一定是弄死人，但泼脏水、装意外，让她名声扫地、婚事告吹，这种事，柳家完全干得出来。”
朝歌语气笃定。
苏怀逸眼底浮现一丝赞许。
“所以你的打算是……？”
“请世子爷悄悄派人，盯紧袁雪凝小姐。”
朝歌字字清晰。
“万一真抓到柳家人动手的实证，那咱们手里就有硬货了。拿这个跟柳家谈，换我的身契，甚至多要些好处，他们权衡利弊，未必不肯松口。”
苏怀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朝歌，你要真念过书、出身好些，我怕是，真要甘拜下风了。”
朝歌没料到他夸得这么直白，心头一颤，轻轻低下头。
“世子爷太抬举我了，不过是些小念头罢了。”
“不，这不是小念头，这是高招。”
苏怀逸摇头，神情郑重。
“我会挑几个稳妥的暗卫去办这事。只是千万得小心，既然要拿到真凭实据，又不能让袁小姐察觉，免得节外生枝。”
“世子爷想得周到。”
朝歌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
“这事交给我，你别操心，好好养着就行。”
苏怀逸望着她轻皱的眉头，放柔了声音。
“老惦记这些，对你自己，对孩子，都不好。”
朝歌心头一软，鼻尖也有些泛酸。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夜色已浓，苏怀逸解下外袍，很自然地在另一边躺下。
“今晚我在这儿睡。你怀着身子，旁边有人守着，兴许能踏实些。我已让厨房备了安神汤，待会儿让人送一碗来。”
朝歌一怔，目光落在他身侧那片空着的锦褥上。
她抿了抿唇，抬手解开外衫系带，只留一件素净的海棠纹肚兜。
肩头白得晃眼，像刚落下的雪。
苏怀逸余光扫见，耳朵一下子红透，慌忙扭过头。
“你身子不方便，别瞎操心，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夜里要是难受，喊我一声就行。”
他手忙脚乱抓起件外衣，轻手轻脚往她肩上搭。
朝歌一愣，默默望着苏怀逸，呼吸略滞。
“快躺下，把被子盖严实点，半夜风大，容易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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