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
萧景昭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汤盅,站在门槛外,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和泛着薄红的耳尖。
那模样,乖巧得像一只小鹿。
就像是邻家弟弟一样,让人没有一丁点儿的防备之心。
可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目光越过江绍,落在越卿卿脸上时。
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像是错觉。
越卿卿却看得分明。
那不是小鹿的眼神。
那是狼的。
江绍看着门口端着汤盅的少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景昭啊!”
他热情地招呼道,那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自家亲侄子。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别站着了。”
萧景昭微微颔首,乖顺地跨过门槛,将汤盅轻轻放在案上。
“伯父方才多喝了几杯,我想着醒酒汤能解一解,便自作主张煮了一盏。”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若是打扰了你们谈话,伯父莫要见怪。”
江绍端起汤盅闻了闻,赞道:“好孩子,有心了!没打扰,快坐吧。”
他喝了一口,眼睛更亮了。
“不错不错,比府里厨子煮的还香,景昭啊,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萧景昭垂下眼,轻声说:“小时候没人管,自己摸索着学的,做得不好,伯父不嫌弃就好。”
那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委屈,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
江绍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怜惜。
越卿卿在一旁看着,心中警铃大作。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江绍最吃这套。
这种话从他老人家耳朵里过一遍,立刻就能脑补出一出凄苦少年的悲惨身世。
爹不疼,娘不爱,自小孤苦伶仃的他……
果然,江绍放下汤盅,拍了拍萧景昭的肩膀。
“好孩子,往后在朔方城,想吃什么都跟伯父说,让厨房给你做!”
萧景昭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多谢伯父,您真好,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越卿卿:“…………”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江绍却已经站起身来,冲她摆了摆手。
“阿樾啊,你陪景昭出去转转,带他看看咱们朔方城的风景,爹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越卿卿一愣:“爹,我……”
“快去快去。”
江绍已经推着她往外走了,边走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这孩子可怜见的,你多照顾着点,爹看着不错,懂事儿,会疼人,入赘咱家都行。”
越卿卿脸腾地红了:“爹!”
江绍却已经哈哈笑着把门关上了。
书房外,天色将暮未暮,晚风里带着边城特有的干燥与清凉。
萧景昭站在廊下,安静地等着她。
那身影笼在暮色里,单薄又乖巧,像一棵刚刚抽条的小白杨。
越卿卿想起父亲方才那句入赘咱家都行,只觉得耳根发烫。
她虽然同萧景昭相差的年龄不算大,但是越卿卿总觉得自己像拐卖小孩的老阿姨。
她对这种年轻的弟弟,是没什么兴趣的。
在越卿卿的世界里,她只会觉得他们是小孩,跟自己是无法同频共振的。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走吧,我带你去城里转转。”
萧景昭点点头,乖顺地跟在她身侧。
依旧是那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可经过上午那一遭,越卿卿已经再也不敢小看这半步了。
两人沿着青石小路慢慢走着,暮色渐浓,天边烧起一片橘红的晚霞。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市井的喧闹,衬得这一隅格外安静。
“越姐姐。”
萧景昭忽然开口。
越卿卿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嗯?”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晚风里飘来的一片树叶。
“方才伯父说的话,我听到了。”
越卿卿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话?”
“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入赘那句。”
越卿卿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转过身,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暮色落在少年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朦胧。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睫微微颤动,唇角带着笑意。
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试探。
“景昭。”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爹他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你还小,人生的路也还很长,我想,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和她携手走过一生。”
越卿卿试图让萧景昭明白,什么叫做年龄带来的鸿沟。
只是萧景昭轻轻嗯了一声。
看这样,压根儿没把越卿卿的话放在耳边。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安静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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