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从尕朵乡回来,天气变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是灰的,到了中午忽然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棉被盖在雪山顶上。
风越来越大,吹得帐篷哗哗响。
小刘说:“桑总,要不明天再去吧,这天气太差了。”
桑柠看着远处的天边,云层里透出一线刺眼的白光。
“今天不去就来不及了,项目进度已经拖了两天。”
桑柠背上设备包,拿起车钥匙,走出帐篷。
开到半路的时候,雪下来了。
一粒一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桑柠把雨刷开到最大,能见度还是不到五十米。
路两边的山看不到了,只能看到车灯照出的一小段路,白色的雪粒在光里像无数只飞虫。
她握紧方向盘,开得很慢。
二十码,不能再快了。
手机没有信号,导航也失灵了。
她只能凭着记忆往前开。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猛地一沉,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不动了。
她踩了踩油门,车轮在雪地里打滑,空转了几圈,车身纹丝不动。
她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蹲下来看了看,右前轮陷进一个坑里,坑被雪盖住了看不见,一踩就陷进去了。
她试着用千斤顶把车轮顶起来,雪太大了,千斤顶根本撑不住。
试了三次都失败了,她站起来喘着气,脸被风吹得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远处有一点点光,很微弱,像是从窗户里透出来的。
她把设备包背在身上,锁了车,踩着雪往那点光的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每一步都陷到脚踝。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看到一顶牧民用的牦牛毛帐篷。
灰黑色,矮矮的,帐篷顶上冒着炊烟。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很暖和,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
一个老阿妈坐在炉子旁边,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着经。
她看到桑柠进来,放下经筒,站起来,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
“外面冷,坐下吧。”
桑柠说了声“谢谢”,在炉子旁边坐下来。
老阿妈给她倒了一碗酥油茶,热气腾腾的,奶香味混着茶香。
她捧在手里,喝了一口,整个人暖过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老阿妈问道。
“车子坏了。我在这边工作,采数据的。”桑柠说道。
老阿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牛粪。
桑柠捧着茶碗,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酥油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老阿妈开口说着话,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枯的草。
“前几天也有个男人来借宿。半夜了,比你还晚。脸冻得通红。我给他倒茶,他不喝。我给他拿吃的,他也不吃。就站在门口,问我BJ来的专家住哪里。”
桑柠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老阿妈。
“我告诉他在北边的驻地,他转身就要走。我说这么晚了,你等天亮再走,他不肯。
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我一晚上没睡,他也没睡。天一亮他就走了,往北边去了。”
桑柠端着茶碗,碗里的酥油茶已经不那么烫了。
老阿妈又说:“那个人好像生病了,我听到他一直在咳嗽,咳了一整夜。”
桑柠放下茶碗,站起来说:“阿妈,我去看看我的车。”
老阿妈说:“外面还在下雪,你等雪小了再走。”
桑柠说没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比她来的时候小了一点。
风还是很大,吹得她站不稳。
她站在那里,面朝她的驻地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蒙蒙的天。
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踩着雪往车的方向走。
走风在耳边呜呜地吹,她的脚陷在雪里,每一步都拔得很费劲,走了很久才看到那辆抛锚的车。
白色的车身已经被雪盖了一半,像一个雪包。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门关上。
车里的温度已经跟外面差不多了,她缩在座椅上,眯了一小会。
雪终于停了。
她从车里出来,蹲下来看了看陷进去的车轮,用千斤顶重新顶了一次。
这次顶住了,又找了几块石头垫在车轮下面,上车发动引擎,一踩油门,车出来了。
她停下车,下来把千斤顶收了,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没有大碍。
她上了车,调头往回开。
开了没多久,她的车灯照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身姿挺拔高大,如雪中完美的雕塑。
桑柠的车灯照亮了他的脸。
是傅沉舟。
他看到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桑柠的车从他身边开过去了。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车尾灯。
她踩下油门,车子加快速度,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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