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入学小学的第一个月，比桑柠预想的要顺利。每天早上她自己定好闹钟，起床穿衣，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跟沈默下楼。
下午放学回来先在客厅写作业，写完了才翻她的折纸书，日子过得规律得像个小大人。
直到那天下午，念念进门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喊“妈妈我回来了”。
桑柠正从厨房端水果出来，看到念念站在玄关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走过去蹲下来：“念念？”
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抿着，把一只叠好的纸鹤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来放在鞋柜上。
那是一只折法极其复杂的纸鹤，翅膀用了三层折叠结构，尾部收口处压出细密的锯齿纹路，一看就不是念念自己折的。桑柠拿起来翻看了一下：“这是谁折的？”
“今天中午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塞给我的。”念念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他说这是他家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折纸书上的图案，让我明天之前给他折一只一模一样的出来。折不出来就别想好过。”
桑柠拿着那只纸鹤，没有急着说话。她把念念的鞋放好，牵着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果盘推到念念面前，念念没有拿。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他飞哥，五年级的。”念念低着头，“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被他找过，有的帮他抄作业，有的帮他值日。之前有个同学没答应他，被他堵在厕所里说了好久，后来哭着转学了。”
桑柠握着念念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有些凉。
“他有没有打你？”
“没有，但是他说话的时候离我很近，我闻到他的口气了。”念念皱了一下鼻子，“我不喜欢他。”
傅沉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母女二人坐在沙发上，念念的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样。他走过来在念念另一侧坐下，没有直接问，先看了一眼桑柠手里那只纸鹤。
桑柠把纸鹤递给他，简明地把情况说了。
傅沉舟把纸鹤翻过来看了一遍，折法确实复杂，但以念念的水平不是不能完成。他偏头看向念念：“你想帮他折吗？”
念念摇头：“不想。”
“那明天他怎么找你，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念念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傅沉舟正要开口，桑柠轻轻拦了一下他的手臂，接过话头：“念念，妈妈觉得这只纸鹤你可以折出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研究怎么折。折完之后你明天交给他，当面告诉他——'这一次我帮你折了，但不是因为害怕你，是因为我想证明我可以。以后请你不要再找我了。'”
念念抬起头看着桑柠：“他要是还来找我呢？”
“那妈妈有别的办法。”
念念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茶几上拿过那只纸鹤仔细翻看了一遍：“我想试一下。”
晚饭吃得比平时快，念念扒完碗里的饭就去了客厅，把折纸书和彩纸摊了一桌。桑柠洗完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那道锯齿纹路的收口步骤拆解开来，一步一步演示给念念看。
这个折法超出了念念目前掌握的技巧范围，前三次都失败了，纸被折得皱巴巴地丢进废纸篓。念念没有急，她盯着桑柠的演示看了两遍，把每个转折角度记在心里，第四次的时候终于压出了第一道整齐的锯齿纹。
傅沉舟端了杯水过来放在茶几角上，没有打扰她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念念逐渐掌握那个复杂的步骤。念念折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念念又低头继续了。
整只纸鹤完成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半，念念把它托在手心转了一圈，检查了所有折痕和收口，确认每一处都和原版一致，然后小心地放在茶几正中央。
“妈妈，明天我见到他，自己能说。”
“我知道。”桑柠笑着摸了摸念念的头，“洗漱吧，明天还要上学。”
第二天中午，念念去找那个男生的时候，桑柠没有去学校。但她给念念班主任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请老师留意一下课间休息时念念的活动区域。
下午放学，念念自己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沈默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跟沈默说了声“沈默叔叔好”，然后就安静地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桑柠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念念已经坐在客厅里翻折纸书了。她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念念旁边坐下来。
“今天怎么样了？”
念念把书合上，说：“中午我去五年级教室找到他了，把折好的纸鹤给他了，跟他说了你想让我说的那些话。”
“他什么反应？”
“他看了看纸鹤，又看了看我。”念念歪着头回忆了一下，“他说'你还真行啊'，然后把纸鹤收进书包里了。之后没有再找我。”
桑柠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念念继续低头翻折纸书了，翻了几页之后忽然抬头：“妈妈，他后来还补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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