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落针可闻。
朱敛那句“真假官员”的话音刚落,大殿内就像是被抽干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少官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粘腻腻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去擦一下。
反驳?
谁敢反驳?
韩爌低垂着眼帘,余光瞥见旁边几位御史言官嘴唇蠕动,似乎想搬出那套“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训来压一压皇帝的嚣张气焰。
可那嘴唇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儿没崩出来。
为何?
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
就在这北京城的城墙根底下,在那寒风凛冽的旷野上,整整十万大军正枕戈待旦!
那可不是以前那些只会要饭、连刀都提不动的叫花子兵。
那是刚从遵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骄兵悍将!是刚领了崇祯皇帝足额军饷、每个人怀里都揣着热乎银子的虎狼之师!
就在前几日,皇帝一道旨意,十万大军令行禁止,迁至城外驻扎。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兵权,已经被这位爷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
若是此刻谁敢在大殿上跳出来,硬顶着不让皇帝收回人事大权,这位爷怕是根本不需要跟你在朝堂上打嘴仗。
他只需要歪歪脑袋,说一句“朕累了,让城外的弟兄们进来跟众位爱卿评评理”。
到时候,那十万张嘴,加上十万把刀,能不能把这紫禁城的门槛给踏平了?能不能直接住进各位大人的府邸里,吃你的,喝你的,顺便睡你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是遇到一个手里握着重兵、又不讲武德的皇帝?
温体仁眼皮子跳了跳,那是他心里发虚的表现。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时候要是触了霉头,那就不是丢官罢职的事儿了,那是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问题。
于是,这皇极殿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面对如此颠覆祖制、收拢皇权的一刀,满朝文武,竟是出奇的一致——
默认。
朱敛看着下面这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就是大明的官僚。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祖制;你跟他们耍流氓,他们就开始跟你讲忠君爱国了。
“都不说话?”
朱敛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肉上。
“不说话,朕就当你们都同意了。”
“韩阁老?”
被点到名的韩爌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
“老臣……无异议。陛下圣烛高照,整顿吏治,乃社稷之福。”
有了首辅带头,底下的官员们就像是找到了台阶,纷纷山呼:
“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声音虽然响亮,却透着一股子强颜欢笑的凄凉味儿。
朱敛摆了摆手,也没去戳穿他们那点小心思。
只要权收回来了,其他的,慢慢玩。
“既然这第一件事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接着说第二件。”
朱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原本还要杀要剐的脸色,突然缓和了几分。
这种变化,让一直提心吊胆的王洽、毕自严等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这皇帝,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前些日子,朕让刑部尚书乔允生,去查了查京营和锦衣卫的烂账。”
朱敛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勋贵那一侧。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镇定的勋贵队列里,瞬间骚动了一下。
成国公、定国公那几位爷,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京营是什么地方?那是勋贵们的自留地!是他们的钱袋子!
吃空饷、喝兵血、倒卖军械,这在北京城的勋贵圈子里,那是公开的秘密,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发财路子。
这要是真查起来,在座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全砍了脑袋都不带冤枉的。
乔允生从队列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面无表情。
那账册蓝皮线装,看着普普通通,可在那些勋贵眼里,这哪里是账册,这分明就是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
朱敛并没有让乔允生念,只是指了指那本账册:
“朕大致翻了翻,触目惊心啊。”
“一个营五千人的编制,实到只有八百,剩下的全成了你们府上的家丁、长工,甚至还要朝廷给你们养着!”
“锦衣卫更不用说,领着双份饷银,干着欺男霸女的勾当,连朕的内库都敢伸手!”
“这笔账,若是细算起来,涉及到的银两,怕是有几百万两之巨。”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几个胆子小的伯爵,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眼看就要瘫在地上了。
完了。
这是要抄家啊!
皇帝刚逼捐了四百万两,看样子是没吃饱,这是要拿勋贵开刀,把这几百年的积蓄都给榨干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屠刀即将落下的时候,朱敛的话锋突然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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