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办公室里不知是谁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键盘敲击声织就的安静。
“到午休时间了，该去吃饭了。”
“你一会儿打算去吃什么？”“天有点冷，我想去吃咖喱饭，暖暖身子。你呢？”“我……”男人眼珠一转，瞥见还没开口的课长，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问道：“课长，今天中午想吃点什么？”
“嗯，街尾新开了一家拉面店，我这儿有几张他家的优惠券。”
“冬天，果然应该还是去吃拉面。”刚才还说着要去吃咖哩饭的男人突然改变口风附和道。
“行了，走吧。”宫野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目光扫过办公室一圈，笑着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佐佐木、冈田、下川，田中，还有井上，刚好六张优惠券，跟我一起去尝尝吧。”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立刻喜笑颜开地收拾东西起身，佐佐木心音虽稍显犹豫，也还是拎着包跟在了队伍后面。“阳菜酱，你不一起去吗？”
“没事，我不太饿，还有工作没做完，你们去吧。”
佐佐木心音听完这句，也没多劝，只轻轻点了点头，跟着众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带上，原本还透着零星喧闹的空间再次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阳菜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指尖捏着刚校到一半的校样，半天没挪动一下。
她悄悄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才轻轻舒了口气，将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其实哪里是不饿呢？早上出门太急，只啃了半块凉透的面包，又上了半天班，肚子早就在空空荡荡地发慌。只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我也想去”这种话——她清楚自己从来都不在被邀请的名单里，刚才那句招呼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若是真的应下来，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她低下头，指尖触到贴在伤处的创可贴，边缘已经被水渍浸得卷了边，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痒。阳菜索性站起身，走到茶水间接了温水，将旧创可贴轻轻揭下，又仔细换上新的。她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捋了捋凌乱的刘海，镜中的女孩脸色泛着浅白，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点不肯熄灭的光。她冲了半杯热水捧在掌心，暖了暖冻得发僵的指尖，这才慢慢走回工位，从包里摸出早上带来的饭团。
饭团是从便利店买的，米饭早已变得干硬黏腻，失去了原本的弹性，咀嚼时死死地粘在牙齿上；冰凉的蛋黄酱在口腔里凝固成一种奇怪的、带着腥气的胶状物，咽下去时，顺着食道滑落的触感冰冷而滞涩。
阳菜嚼得很慢，很仔细——毕竟这两个饭团就是她今天午饭的全部了。
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没多少了，今天还要给妈妈买圣诞礼物......
“怎么中午就只吃这两个饭团，不噎得慌吗？”一个暖烘烘的物体忽然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脸上，阳菜抬起头，才发现是刚才离开的同事佐佐木心音去而复返了。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去吃拉面了吗？”
佐佐木将手里的热牛奶放在她的桌上，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保温盒，朝阳菜晃了晃：“我说今天带便当了。”说着她打开盒盖，将里面一半的玉子烧和炸鸡块夹到盖子反面，推到阳菜的饭团旁边，“你那干巴巴的饭团吃着太噎人了，就着我这个一起吃吧，我饭量小，做了好多根本吃不完。”
山本阳菜盯着那黄澄澄的玉子烧和炸鸡块，鼻尖又是一阵发酸。进设计部这大半年，佐佐木是唯一向她表达过善意的人。
午休的时间格外短暂，转眼就过去了一半。窗外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轻轻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阳菜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暖意顺着杯壁缓缓晕开，连冻得发僵的指尖都渐渐舒展了。她小声向佐佐木道了谢，就着对方分来的料理和水，慢慢咽下干硬的饭团，原本冻得发沉的胃一点点暖了起来，连压在心上的闷意都淡了几分。佐佐木坐在她对面，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便当，一边和她轻声闲聊着。
“对了。”佐佐木将最后一口饭夹进嘴里，随手合上保温盒的盖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几张纸币递给阳菜，“早上的咖啡钱还没给你。”
“不用，不用。”阳菜连忙伸手，把佐佐木递钱的手推了回去。
佐佐木却坚持要把钱塞给她，皱着眉将钱往她手里递：“你还在试用期，本来工资就比我们少，课长他们又不给你报销，哪能让你再帮我垫钱？你就拿着吧，要是你不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找你带咖啡了。”
阳菜看着对面的人一脸认真，指尖捏着那几张带着佐佐木体温的纸币，心里攒了半天的暖意突然化成热意顺着眼眶往上涌，她咬着下唇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只能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小声又郑重地道了句谢。
佐佐木见她眼眶泛红，反倒有些手足无措，开口道：“要是你实在想帮我，我这儿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
“没问题。”阳菜甚至没等听清要帮的是什么忙，就一口应了下来。
“你也知道这几天咱们公司要为阳花日化设计新年新产品的配套饰品，放进产品礼盒里。课长和部长都很看重我，还向社长推荐了我负责设计。可上午我对着它想了好久，脑子里却一团乱麻，一点灵感都挤不出来。
阳菜酱，我记得你上学时就获得了好几次设计比赛冠军，应该很厉害，你有什么想法吗？能不能借我参考一下呀？”
看着面前人期待的目光，山本阳菜握着牛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没有。”
“是吗，看来是我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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