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没错,”李疆裕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清晰,“虽然现在村子里的情况,比咱们连队这里更加艰难,但正因为如此,咱们就更不能把粮食大批量地分过去。”
屋里一片沉默,只有炉子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几人都皱起了眉头,显然无法理解这个看似违背常理的决定。
“李连长,我怎么没听懂?”祝秀妍站起身,将大家心中的疑惑吐露了出来,“村子里困难,咱们不是更应该把粮食匀过去吗?和他们相比,咱们还有枪,还能组织人手去打打猎,加上大棚里养的那点鸡鸭鹅还有羊,再怎么说,也比乡亲们获取食物的手段多。现在的关键,不应该是先稳住人心,让乡亲们能平平稳稳地,少受点罪地熬过这个冬天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大家的心坎里,所有人默然的点了点头,扭头望向了李疆裕。
李疆裕同样站起身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第一,老话讲,‘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明年是个什么光景,咱们谁都不知道,万一又像这两年一样,旱魃为虐,赤地千里,咱们现在把宝贵的存粮大批分出去,等于是一次性消耗掉了最后的应急储备。到那时,村子依旧困难,而我们,真就一点腾挪周转的余地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又重重地点了点。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村子里现在没有了咱们的驻军保护,这次粮食盗窃事件又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如果我们现在把大批粮食运过去,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在周围所有人都饿红了眼的时候,一个拥有‘多余’粮食的村庄,会变成什么?”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它会成为众矢之的。周边明面上的土匪是清剿干净了,可那些被饥饿逼到绝路上的流民、散户,甚至其他更远地方活不下去的人呢?他们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饿急了眼的人,比有组织的土匪更散漫,更不可预测,也更难防备。我们给他们大批粮食,不是在帮他们渡过难关,反而是在他们头顶悬了一把刀,是在害他们!”
一席话,像冰水浇头,让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屋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这些问题,他们之前确实没有想得这么深、这么透。
半晌,祝秀妍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默。
“那···李连长,咱们到底要怎么做?你既然想到了这些,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大家一起来参谋参谋。”
李疆裕说着,便拿出一张纸,铺在众人面前,一边说一边画了起来。
“我暂时把老徐和阿齐木留在了村里,稳住局面,了解具体情况。过几天,我打算把克力木和图尔汗所在的那个班调回村子。他们俩都是本村人,熟悉情况,在乡亲们中间也有威信。”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房子,代表村庄。
“他们可以把村里的生产大队重新组织并接管过来,这样,既能协助维持村子的基本秩序和安全,又可以带领生产大队里有经验的老猎手、青壮年,组成有组织的狩猎队,定期进山。这算是帮村子建立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靠自己获取肉食的渠道。”
他在房子旁边画了几道代表山峦的曲线,又在曲线里点了几个点,代表猎物。
“那粮食呢?光靠打猎,肯定不够啊。”张志义插话道。
“粮食当然也要给,但给法要讲究。”李疆裕在纸上画了几个箭头,从另一个代表连队驻地的大圈指向小房子,“等后面咱们的补给粮食到了,我们按‘多次少量’的原则,分批分拨给村里。不一次性给足,而是根据他们狩猎和消耗的情况,以及最困难家庭的实际需要,像细水长流一样补充进去。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一是不让村里囤积明显‘富余’的粮食,避免成为外界觊觎的目标;二是能激励他们继续积极组织生产自救,而不是躺在援助上;三是我们可以动态调整,把粮食用在最急需的刀刃上。”
彻底解释完后,李疆裕放下笔,抬头看向大家。
“大家觉得,这个思路如何?”
屋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几人不约而同地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赞叹的神情。
邓博文甚至欣喜的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好!老李,你这法子考虑得周全!既给了活路,又避了风险,还顾了长远!我赞成!”
“确实,比我们单纯想着分粮高明多了。”张志义也颔首道,“这样咱们的压力也能稍微缓解一点,粮仓那点底子,是真经不起大风浪了。”
祝秀妍也终于舒展了眉头,眼中眼中也多了几分崇拜的神色。
见众人一致认可,没有任何补充或反对意见,李疆裕心中稍定,缓缓道。
“既然大家对村里的安排没有意见,那接下来,我部署一下咱们连队自身后续的工作。咱们自己必须先站稳了,才能更好地支撑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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