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人揪出来了。”
“撬开嘴了?”
“撬开了。”
郑副官点头,牙关咬得死紧。
“全吐了……是吴河川的人。”
吴河川?
满月酒才散几天,这就急着派人来扒拉她院子的门槛,手脚够麻利啊。
她刚想说话,身后台阶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徐明轩来了。
“人呢?”
他问郑副官。
“全捆在柴房里,大帅。”
郑副官垂手立在阶下,军帽檐压得低。
“招了没?”
徐明轩抬步踏上石阶。
郑副官飞快扫了张引娣一眼,凑近半步,声音压成一线。
“骨头挺硬,可架不住动真格的,说白了,就是吴河川派来踩点的,就想看看您这儿有没有破绽。”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
“带进来的是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最先松口,咬定是受吴公馆二房姨太指使。”
徐明轩手指猛地攥紧。
呵,吴河川,真拿他当摆设?
当街抽耳光都不带眨一下眼!
他舌尖抵住上颚,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拖去演武场,挂旗杆上!”
“再派人跑一趟吴公馆,就说,徐明轩的地盘,他的人连院门都别想靠近!要领人,自己拎着脑袋来!”
“得令!”
郑副官一抱拳,转身就走。
等外面消停了,徐明轩才转过身,盯住张引娣,眼神里全是急。
“今晚起,你搬我屋来睡。”
虽说同在帅府,他住东跨院,她住西小院,压根不同屋。
张引娣刚迈出去半步,听见这话,脚底下顿住了。
“我干吗非得挪窝?”
“护着你啊!人家都摸到你墙根儿听动静了,我还不能凑近点照看?”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护我?”
张引娣眼皮一掀,嘴角微扬。
“徐大元帅,您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她把香皂塞进衣袋。
“您这大帅府,防贼比防蚊子还松,人翻墙进来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探子都蹲到我院砖缝里了,您才慢半拍闻见味儿,不觉得脸烧得慌?”
她抬手撩了下额前碎发。
“昨儿夜里巡更的打盹,今儿上午门房收了五块钱,放了三拨生面孔进门。”
她停了停,话尾带钩。
“您说保护我?我倒觉得,我自己锁上门,反而更踏实些。至少没人天天琢磨怎么往我院子里钻,就为了瞅您笑话落不落地。”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
“您那东跨院的铜铃,响了十七次,没一次是为我而响。”
徐明轩脸,真挂不住了。
“你犯不着窝火,我讲的可句句是实话。”
张引娣翻了个白眼,嘴上还不饶人。
“我养只看门狗,好歹还能汪两声把贼吓跑;你呢?人家钻到我床底下掏东西,你估摸着还在被窝里打呼噜呢!”
她侧过身,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喏,这是今早我在枕头底下摸到的。纸是北城印的,字是老毛笔写的,墨还没干透。”
她对他,向来就没个好脸色。
“行了!”
徐明轩猛地一吼。
张引娣瞅见他那张涨红又憋屈的脸,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扭头就进屋,啪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
徐明轩僵在原地。
太丢人了!
可压不住,也咽不下,只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四周高墙挡住了月光,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角落里昏黄地亮着。
他一把扯下外衣,胳膊上肌肉绷得结实。
冲着那一排沙袋,抡圆了胳膊就砸。
右手先打,左拳紧跟着跟上,一记狠过一记。
沙袋表面的粗布很快磨出了毛边。
“咚!”
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震得他自己手腕发麻。
他没停,反而又加了一分力。
“咚!”
沙袋猛地向后弹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得厉害。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张引娣那副斜着眼、嘴角一翘的样儿。
几个巡夜的亲兵听见响动,远远扒着墙角瞄,谁也不敢往前凑。
心里都门儿清。
大帅这是在撒气,谁撞上去,谁就是活靶子。
也不知打了多久,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远处传来三更鼓声。
这时。
郑副官一头撞进来,嗓子都劈了叉。
“大帅!出大事了!”
徐明轩直起腰,眉头拧成疙瘩。
“说!”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连喘息都压住了。
“城里……闹瘟病了!”
郑副官腿肚子都在抖。
“西城棚户区,一下午就倒了几十口人!医院挤满了人,哭嚎声一片,跟进了鬼门关似的!”
瘟病?
徐明轩脸色唰地一沉。
刚才那点委屈,眨眼就被这消息碾得渣都不剩。
他目光骤然收紧,扫过郑副官的脸,又转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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