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灭不定。
窗纸被雪光映的惨白。
那一声“彦哥哥”飘忽幽咽,似远似近,
像是从风雪里钻出来,又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
穆彦霖浑身一僵,双眸瞪大。
可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按住额角用力揉了揉,抖着唇瓣念。
“镇定,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在这时,风雪里忽然“啪嗒”一声响。
穆彦霖浑身一抖,下意识朝那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
是院内的老树,
被雪压的折了枝丫。
年青人大口的吞咽着,气息无比粗重,心中不断念那句“不语怪力乱神”,又快速关窗。
想把那心底深处最幽暗的恐惧,和风雪一起关在外头。
可……
“彦哥哥……”
又是一声。
一道青影赫然立在那院中老树下,隔着风雪望着他。
她散着发,白着脸,
“河里的水好冷……呛的我好难受……彦哥哥……你好狠的心……”
穆彦霖惊的几乎肝胆俱裂。
踉跄后退数步,撞翻了桌上的茶盏,
他不住地摇头:“不不,这世上不会有鬼,是我没有休息好,是幻觉!一定是我的幻觉!”
双手用力抱住自己的头,
他更疯狂地揉眼睛,
不敢隔窗再朝院内看一眼,
只咬牙瞪着自己的鞋尖,
豁地,
他的眼睛猛地张大,疯狂震颤。
桌角不知何时多了把玉扇。
那是……他送给小祺的定情信物!
一声声幽咽的“彦哥哥”如冤魂索命,时远时近,时高时低,折磨着他的神魂和为数不多的理智。
呼吸急促,身子遥遥欲坠,
终于,
所有的理智崩散,
穆彦霖攥住那把玉扇,冲出了房门,
“小祺?”
树下已不见那散着发白着脸的青影,
“小祺……是你对不对?”
穆彦霖失声嘶喊,在风雪中不断地转圈,不断地寻找,“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办法……”
不见那青影,
他疯了似地冲出院子,
“我派人去救你了,可是没有救到……小祺!你出来!”
那青影幽幽一荡,
果真淡定出现。
就那般背对着他立在一片白茫茫中。
穆彦霖又惊又惧,又喜又慌,
“小祺你——”
那影子飘入院中,
他立即拔足追上去,
完全没留意到,那影子行走时踩着厚雪发出的簌簌声。
他冲进院子,
廊下被风卷的起落的灯笼渗出微光,
刺的他双眸不适,
忍不住抬手挡了挡,
等手放下时,他却看到自己那禅院厢房里坐着两道人影,门前廊下也停了两个陌生的男人。
小祺呢?
穆彦霖盯着那这陌生的一切,
不知这依旧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怎样。
可那桌边洒了一地的碎瓷……
他瞪着那些碎瓷,
寒风卷着雪片如刀,割面刮骨。
先前一瞬间的迷惘也似被那风雪一般的刀子割开来,
头脑竟在这一瞬忽就清醒。
站在左侧的左明坤大步上前,冷着调子,“穆公子,长公主有请。”
“……”
穆彦霖喉咙滚了滚,僵着身子踏进厢房里,礼行的很是潦草,“长公主怎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你说呢?”
元月仪语气冰凉,
容颜也冰凉,
全没了那日前去翰林院见穆彦霖时候的淡定和客气,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知不知道薛祺的下落?”
穆彦霖“不知”二字下意识就要吐出。
可就在那两个字将要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他陡然僵住。
长公主不会莫名来此,
不会莫名问这个。
方才引他进来的那个男人,
好像是隔壁院的香客,
和他同一日入了这寺院,如今却好似是长公主的仆从。
还有刚才的鬼影,
忽然出现的定情信物。
他的失控,
只怕早已尽入长公主的眼……
身子阵阵发冷、发颤。
穆彦霖抿紧了唇,喉咙不断地滚动,额上细汗一层又一层,聚成豆大的汗珠,大滴大滴滚落,
屋中无人说话,
呼吸都成了最突兀的存在。
终于,
“知道,”
他闭了闭眼睛,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佝偻了身子,
“是我约小祺出去的。”
元月仪静静听他陈述所有——
元熠拿捏了穆家的把柄,要穆彦霖亲手送薛祺上路,让薛祺承受挚爱背叛之痛,要让她死不瞑目,
以此报复薛祺挑破郭清蓉之事,让郭清蓉受到的伤害。
“我若不照做,穆家就大难临头……我没有办法……
小祺她最怕水了……淮宁王也知道,非要她沉河溺亡……我私底下派了人到城外去救她,
那两个人却音讯全无。”
穆彦霖红了眼,
湿意在眸中弥漫,
尽管强忍,可还是有绝望痛悔的泪花自眼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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