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梧桐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碧梧枝丫洒进凤栖宫,正殿梧桐殿中一派寂静,静得有些骇人。
皇后天不亮便着首领太监去长乐宫传了话,叫荣贵妃带上所有的手抄的秦观诗文来凤栖宫。
“皇后向来不喜诗文,今儿竟有雅兴,要赏看诗文?”荣贵妃蹙着眉,面带怀疑之色。
皇后端坐于紫檀凤座之上,神色严肃而端方,“贵妃不妨先看看此物!”
说罢,苏女史便将昨夜那片纸条双手呈递到荣贵妃面前。
安无恙所坐位子与荣贵妃还隔着数人,自是瞧不清晰,但不消说,必然是“海棠花发麝香眠”,那“麝香”二字上鲜红的圈圈倒是十分明显。
荣贵妃当即蹙眉。
皇后唇角噙着冷意,“贵妃不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吗?”
荣贵妃当然觉得眼熟,因为她的心腹女官夏清樾的字迹!!她素喜秦观的诗文,但不善书法,因此曾叫清樾为她抄录过秦观的《淮海词》,这句诗词应是秦观的《春日》诗中的一句。
这笔触娟秀清雅,字字流畅,可不正是她见惯了的笔迹么!
但看到“麝香”二字被红圈圈起来,联想到江才人的亡故,荣贵妃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女侍中夏清樾此刻立于荣贵妃身后,脸色更是刹那间便惨白了,“娘娘……这是……”
荣贵妃立刻沉声打断:“不要乱说话!”
打断了夏清樾的言语,贵妃扬起笑脸看向凤座之上的那位:“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拿一句没头没尾的诗文,这是要问罪臣妾不成?”
皇后心下冷笑,面色愈发肃然:“诗文有无头尾并不打紧,今日叫贵妃带上《淮海词》前来,便是要当着姐妹们的面,仔细比对一番,免得污了妹妹你的清白。”
荣贵妃心下大为恼火,什么叫免得污了她的清白?皇后摆下这鸿门宴,摆明了是要往她身上扣屎盆子啊!
“皇后娘娘还没告诉臣妾,这句没头没尾的诗文是从何处而来呢!”贵妃压抑着心口的怒火,反问道。
皇后冷然道:“这句诗文,出自江才人的陪嫁侍女菱歌之手,菱歌已经招供,当年害韦婕妤小产的麝香枕芯出自江氏之手。”
此话一出,韦婕妤陡然变色,她嗖地站了起来,“不是傅选侍吗?怎的又是江氏了?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打断了韦婕妤的话语,“韦氏你先不要急,先坐下慢慢听着,此事本宫必然会调查清楚,还你一个真相。”
韦婕妤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皇后复又正色道:“但江氏出身寒微,又岂是轻易能弄到这等阴损害人之物?菱歌招供,那麝香枕芯是去岁江氏生辰之时,有人将此物鱼目混珠、混入诸多贺礼之中,而这片纸条,便是贴在那枕芯上头,还特特圈出了‘麝香’二字。”
皇后深深叹了口气,“江氏愚蠢,竟以此物来谋害皇嗣。好在这个菱歌还算谨慎,特特保留了此物。直至昨夜江氏大出血而亡,她方才敢如实禀报。”
“既如此,本宫便要好生比对字迹,也好捉拿幕后真凶,这既是给韦婕妤一个交代,也是为了洗刷傅选侍身上的冤屈。”皇后深深道。
韦婕妤嘴唇几乎咬破,傅氏冤屈与否她并不关心,但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荣贵妃心底冷笑连连,“皇后娘娘还真是明察秋毫,一片莫名其妙的诗句,便要比对到臣妾宫里了!”
皇后深深凝视荣贵妃,“毕竟这字迹不俗,早已有人看出来,这与你宫中夏女官的字迹肖似。若不仔细比对,只怕流言蜚语四溢之际,贵妃只怕是更不好解释了。”
说罢,皇后直接冷冷吩咐:“阿蓁,你去和夏女官一起,好生比对字迹!”
见皇后已经图穷匕见,荣贵妃冷冷道:“不必比对了,这的确是清樾的字迹!”
“哦?”皇后挑了挑眉,“既然贵妃都承认了,那夏女官身上的嫌疑可不轻啊,照规矩,该送去刑狱寺好好审问才是。”
女侍中夏清樾身子一颤,几乎站不稳!刑狱司的十八般酷刑,那可不是摆设!
荣贵妃心下恼恨至极,此刻亦只得勉力维持镇定:“就算是清樾的字迹,又能说明什么?焉知不是什么人盗取?若真是清樾所为,又岂会留下自己的亲笔诗文?随便写几个蹩脚的字,叫人认不出字迹岂不更好?而且还如此多余地留下整句诗文,明明只书写‘麝香’二字即可!”
荣贵妃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哪怕是皇后也一时无言。
荣贵妃咬牙切齿道:“如此拙劣的嫁祸,皇后娘娘竟毫不犹豫取信,倒是叫臣妾不得不多心了!”
皇后怎会听不懂荣贵妃话锋所指,当即脸色铁青,“贵妃还真是一如既往,巧舌如簧。这诗文出自《淮海词》,而《淮海词》又是夏女官亲手为你抄录,如此要紧的东西,竟也会被人盗取?本宫倒是不信了。”
此事,夏清樾已经是满头冷汗,忽地她脑中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微臣想起来了,这《淮海词》共有四十九卷之多,其中诗文部分曾外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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