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见微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亮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整个人猛地清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床头柜边上那支香槟色玫瑰看了一会儿。
花瓣比昨天开得更盛了些，靠近花蕊的地方绽开几层，露出一点更深的花心。
林见微把脸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抱着被子翻了个滚，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像一只被自己尾巴逗乐的猫。
换好衣服下楼，她就看见盛延在餐厅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秒，林见微的脚步骤然慢下来，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
盛延看见她的窘态，咖啡杯在嘴边顿了一瞬，垂下眼假装没看见。
“早。”林见微走过去，故作镇定地打了个招呼。
“早。”
两个人并肩坐着，各自低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碰到对方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
林见微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烫了嘴，她嘶了一声，用手扇了扇。
盛延把纸巾推过去，林见微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这时，门铃声响起来。
林见微跑去开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
俞卉在门口站着。
“微微。”俞卉先开了口。
林见微只是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俞卉笑了一下，目光越过林见微的肩头，落在盛延身上，“盛总……”
盛延走过来，在林见微身侧站定。
林见微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了他半个身位，同时用余光给盛延递了一个眼神——别过来，我自己处理。
盛延看懂了，脚步骤然顿住，但也没有走远，就站在几步之外的位置，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林见微身上。
林见微的语气很平，“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绕弯子。”
俞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微微，妈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林见微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你爸爸和妹妹的事……”俞卉说。
林见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
俞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的味道，“你就当看在妈的面子上，跟盛总说说，能不能别追究了？安安她只是年纪小……”
林见微打断她，“她和我一般大。”
俞卉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微微，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一家人？”林见微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凉意。
林见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说盛延也算是徐岁安的姐夫，你们让她爬姐夫的床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俞卉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
林见微没给她机会，“不过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感情，你们向着徐岁安就算了，我们只要相安无事就好。”
盛延站在几步之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见微冷哼一声：“可你们好像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尤其是你俞女士，比起徐启明，我更讨厌假惺惺的你。”
俞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知道是真的伤心还是被戳中了痛处。
“微微。”
她伸手想去拉林见微的手，林见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俞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一种被戳穿后的心虚。
她咬了咬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再说了……你和盛总感情不是也不好么？”
林见微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俞卉的语气反而比刚才更稳了，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你又没有损失什么，换回来不是对大家都好？安安她——”
“够了。”
这两个字不是林见微说的。
盛延走到林见微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攥成拳头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林见微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十指扣进去，紧紧地握住。
林见微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盛延没有看她，只是握着她的手，面朝俞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俞女士。”
“首先，我和微微的感情好不好，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俞卉被他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嘴唇翕动。
“其次，”盛延继续，“徐岁安犯法的事是板上钉钉，我已经委托律师处理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盛总——”
“最后，”盛延打断她，声音又低了一度，“如果你以后还要为这件事来烦微微，那我不能保证徐氏还能正常运转。”
俞卉的脸白了一瞬。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是她妈妈——”
“你是吗？”
这两个字从盛延嘴里说出来，语气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有杀伤力。
俞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见微站在盛延身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温度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俞卉。
“俞女士，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走吧，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俞卉站在原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辨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自己的称呼从妈妈变成了妈，再变成了俞女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俞卉的身影消失。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盛延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林见微才慢慢转过头，看着盛延。
她的眼眶红了，但还是没有哭。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差点犯病了。”
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
盛延看着她的眼睛，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没事的。”他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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