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曲意绵退后半步,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右边那条道。
这条道比左边窄,也更矮,得半蹲着走。灰尘很厚,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呛得人想咳嗽。但她走了十几步,就发现不对——脚下的灰,越往前走越薄。
有人打扫过这条道。不是最近,是经常。
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霉味淡了,反而多了一股……香火味?很淡,丝丝缕缕的,混在陈腐的空气里。
又走了半柱香,前面出现光亮。
不是出口的天光,是灯火的光,昏黄昏黄的,从一道门缝里漏出来。门是木头的,老旧,但没锁。曲意绵熄了火折子,贴在门边听了听。
里头有声音,很轻,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喘息声,粗重,急促,像是受了伤。
她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方方正正,四面墙都是青砖。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短,光勉强照亮四周。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宰相那身紫袍,但袍子下摆撕破了,露出里头的中衣。
那人没回头,只哑着嗓子说:“来了?”
曲意绵没动,刀已出鞘三寸。
“等你很久了。”那人慢慢转过身。
不是宰相。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监,面白无须,脸上褶皱很深,眼神却清亮。他左手捂着右肩,指缝里有血渗出来,紫袍肩部一片深色。
“曹公公。”曲意绵认出来了,这是先帝身边的大太监曹谨,三年前先帝驾崩后,他就“病故”了。宫里人都以为他死了。
“难为曲姑娘还记得老奴。”曹谨笑了笑,那笑在昏暗里显得惨淡,“宰相不在这儿,早走了。老奴留在这儿,是为了等姑娘,给姑娘捎句话。”
“什么话。”
曹谨喘了口气,血从指缝里滴下来,落在青砖上,“啪嗒”一声。“宰相让老奴告诉姑娘……金銮殿那把椅子,你坐不稳。不是因为你不够狠,是因为你不懂……”他顿了顿,咳了两声,“不懂这宫里头的规矩。”
“什么规矩。”
“吃人的规矩。”曹谨眼神有点涣散了,声音越来越低,“先帝懂,先帝就是太懂了,才……才活不长。宰相也懂,所以他跑了。姑娘你……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他身子晃了晃,往前栽倒。
曲意绵上前一步扶住他。曹谨右肩的伤口很深,是刀伤,但不止一处——他心口还有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毒针。
“他……他从另一条道走了……”曹谨抓住曲意绵的袖子,手在抖,“冷宫废井……是幌子。真正的出口在……在奉先殿后头……佛龛底下……”
“为什么要告诉我?”
曹谨咧了咧嘴,血从嘴角流出来:“先帝……对老奴有恩……老奴欠他一条命……如今,还了……”他眼睛慢慢闭上,手松开了。
石室里静下来,只剩油灯“噼啪”的轻响。
曲意绵放下曹谨,站起身。油灯的光把她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晃动着。她盯着那影子看了两息,忽然转身出了石室,沿着来路往回走。
脚步很快,很急。
回到岔路口时,她没停,直接冲进左边那条道——那条有“陷阱”的道。通道很窄,她几乎是侧着身子往前挤。走了约莫二十步,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机关,是台阶。很陡的台阶,往下延伸。
她扶着墙往下走,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凉,那股香火味却越来越浓。台阶尽头又是一道门,虚掩着,里头有光。
推开门,是另一间石室。
比刚才那间大得多,像是个小佛堂。正面供着一尊佛,佛前香炉里还插着三炷香,刚烧到一半。佛龛下有个蒲团,蒲团前的地砖被掀开了几块,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这才是真正的出口。
曲意绵走到洞口边,蹲下身。洞口有梯子,木制的,很旧,但结实。她往下看了看,深不见底,有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泥土的潮气。
她没急着下去,而是起身走到佛前,看着那尊佛。佛是白玉雕的,面容慈悲,垂目微笑。可佛身上有几道裂缝,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她伸手,轻轻转了转佛手中的莲花。
“咔哒”一声轻响,佛龛后头的墙动了,缓缓移开一尺,露出后面一个小暗格。暗格里放着个铁匣子,没锁。
曲意绵打开匣子。
里头是几封信,纸已经发黄。最上面那封,信首只有两个字:“吾弟”。字迹她认识——是先帝的字。
她把信揣进怀里,转身走回洞口,顺着梯子往下爬。
梯子很长,爬了得有一盏茶的工夫。底下是条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甬道尽头又有光亮,这次是天光。
出口在一片荒草丛里,草丛外是条小巷,巷子两头都通着街。曲意绵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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